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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章 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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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婶房门只是虚掩着,凤翎轻轻敲门,听得里面应了一声,她才推门进去。

    墙上映着齐氏侧脸。

    她手扶着绣架,呆呆坐黑暗中。

    凤翎看向齐氏。

    齐氏身边旧油灯似乎己经许久没有挑过,火光窜得老长,桔色光晕笼罩着她脸,一跳一跳。她脸跟着忽明忽暗。没什么表情,孤单身影却透着说不出哀戚。

    “三婶。”凤翎轻唤一声,边往她身边走去。

    齐氏抬眸看她,神情先是一愕,这才往面前白锦上落下几针,抬头冲她咧咧唇角,却没有挤出笑容。“凤丫?怎还没睡?”

    齐氏经过极力掩饰声音虽然还算平稳,但沙哑低沉,应该是哭过。

    凤翎捧着腊梅走近,往绣架上瞥了一眼,白锦上一片空白。

    凤翎将手中花瓶放齐氏身边桌上,用着很欢声音说道,“三婶,昨儿个我去南山折了几枝回来,想着送给三婶呢。怕养不活,到现才给三婶送来。您闻闻,可香呢。”

    齐氏放下手中针线,侧眸往桌上腊梅看去,火光便又她眼中跳了几跳。

    “腊梅又开了啊。”齐氏轻叹。

    “哦,”凤翎从瓶中抽出一枝来,伸手递给齐氏,“可惜之前下过几场大雨,打落不少,难得才折上几枝。”

    齐氏接过,垂眸,两指缓缓拈着染腊花瓣轻搓,不说话。许久,才将手中花枝送往鼻边轻嗅。长长羽睫如花瓣一般覆眼下,隐隐凝着雾气,衬得这张脸柔弱得让人心疼。

    “这么剔透易碎,仿佛呵口气就会融化小东西,却这么冷冬日里绽放,很了不起,很让人疼惜,是吧,三婶?”

    齐氏面前,凤翎没有掩饰,说得很感性。

    她知道齐氏能懂。

    生活总是艰苦,坚强生命亦能如腊梅一样凌寒绽放,傲立枝头。

    果然齐氏从花枝上抬起眸来,惊异得打量着她。渐渐,她冰凉眸子里有了些许暖意,终于冲她挤出一个笑容:“凤丫真有心了。”

    齐氏推开绣架,起身将手中花枝插入瓶中,小心整理好,捧起放至墙边条几上,轻轻抚了抚,又往旁边梳妆奁里翻了几翻,才又回到桌前。

    齐氏没说,看向凤翎时,眉眼处带着淡淡欢喜。

    看来凤翎没猜错,腊梅确是齐氏心头所好。

    齐氏拉着凤翎坐下,拉过凤翎右手,将手里握着东西放她手心里,轻道,“小玩意儿,给凤丫玩罢。”

    凤翎垂眸,目光落手心里东西上,心头微惊。

    这是一个胭脂盒,凤翎前世见过很多类似,也算是成年少女必备品吧。京城里几乎所有爱美少女手头都有几件,多甚至几十件上百件都有。

    但齐氏给她这个却不是普通盒子。它晶莹碧绿,握手里还沁着暖意,应该是翠玉制成;表面滑润,泛着莹莹绿光,虽说是有些年头了,盒身透雕镂空穿花纹依旧细致清晰。且不说里面胭脂价值几何,单是这个盒子,就己经不菲。

    这让凤翎有些犯难。

    三婶并不知道自己明白它价值,不收,似乎说不过去;收吧,又似乎太过贵重。

    凤翎终还是推了回去:“谢谢三婶,凤丫不能收,太贵重。”

    齐氏接过,打开来又递回凤翎手上,弯了弯唇角,“我自己做小玩意儿,贵重什么?”顿了顿,又道,“倒是这盒子,跟着我有些年头,送给凤丫,就算是留个念想吧。”

    这话说得好不吉利。齐氏就像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似。

    凤翎心突突直跳。

    赶紧岔开话题:“这是三婶自己做啊?怎么做?”

    凤翎边问,边接过齐氏递过胭脂盒,放鼻边闻了闻,很淡雅香味,像是紫茉莉。又用小指小心翼翼沾了些,对着灯光细瞧。

    淡红胭脂指尖晕开,色泽鲜亮晶莹,颗粒细小均匀,晕肤上不脱落,间中夹杂银光点点,绝对是上品!

    这让凤翎想起前世,赵翦瑜曾买来送她,她曾视若珍宝,唤作“冰惘”胭脂,据说是宫里传出制法,市面上一盒能卖百两银尚供不应求。

    眼前胭脂,比“冰惘”有过之而无不及!

    凤翎强压下心头惊异,抬眸向齐氏:“这是……三婶做?”

    齐氏笑笑,算是回答。

    “三婶制胭脂可真漂亮,我听人说,胭脂都是有名堂,可有起名儿?”

    齐氏扬了眸子去看桌角腊梅,语气仍是淡淡,“不过是闲来无事弄玩意儿,要名儿做什么?”齐氏目光投向凤翎手中胭脂盒:“凤丫还小,用不着这个,当留着玩儿吧。”

    齐氏说完,目光又从胭脂盒移到了腊梅枝,神情懒懒,不知想些什么,但显然她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齐氏说得坦荡,若是再推,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好容易与齐氏拉近些距离,恐怕又会变得遥不可及。

    对于凤翎来说,齐氏身上有种说不出吸引力,让她不知不觉想去靠近,去了解。而并不仅仅只是好奇。

    凤翎小心翼翼合上胭脂盒,轻放自己身边桌面上。

    “谢谢三婶,凤丫真欢喜,我一定会好好收着。还有这个,”凤翎抽出袖中裹着锦帕,展开来托手中,“这帕子凤丫也喜欢,谢谢三婶。”

    齐氏目光落锦帕上,面色居然红了红:“绣坏东西,你只当拿着玩罢。”

    “三婶对凤丫真好,除了娘和哥哥,三婶是世上凤丫喜欢喜欢人。”凤翎用着稚嫩童音童语表达自己内心感激与欢喜。

    这就是做孩子好处。

    不想掩藏时候,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不必拐弯抹角。

    齐氏转过眸来。

    可不等她回答什么,凤翎忽然站起身,扑过去抱住齐氏脖子,给了她一个大大拥抱!

    齐氏微怔。

    她向来不习惯与人亲昵,所以第一反应是伸手想将凤翎推开。可怔忡之间又扬起一个淡淡笑意,右手绕过凤翎腰际往她背上温柔轻拍。

    怀里身体娇小而柔软,还带着种淡淡香味。孩子小脸她颊边蹭来蹭去,扬起发丝挠得她痒痒直想发笑。

    这是从来没有过奇怪感觉。

    齐氏只觉得她心里某个柔软地方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不自觉扬扬嘴角,将凤翎搂得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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