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书吧 > 柳三哥传奇 > 七十三 尘封悬案乱如麻

七十三 尘封悬案乱如麻

推荐阅读:神医凰后:傲娇暴君,强势宠!隐婚100分:惹火娇妻嫁一送一帝少心头宠:国民校草是女生蜜爱100分:不良鲜妻有点甜夺舍之停不下来迫嫁妖孽殿下:爆笑小邪妃凤涅神话 萌主无敌恰似寒光遇骄阳

一秒记住【69书吧 www.69shu.org】,更新快,无弹窗,免费读!

    冬至雪霁,漫山皆白。昱岭关南十余里外,一座名叫“落雁岭”山岗的南坡上,有一片坟冢,坟冢前有一条长长的陵园甬道,两旁是苍松翠柏,郁郁葱葱,显得十分庄严肃穆。

    陵园甬道紧连着山间的古驿道,古驿道上也复盖着冰雪,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迹。

    驿道上来了两辆马车,吁,一声吆喝,两辆马车停在了驿道与陵园甬道连接的岔路口,车上跳下三个年轻人来,他们是柳三哥、南不倒与小李子。

    甬道的柏树下,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脊上复盖着冰雪,碑上题刻为:吏部尚书柳公仁宽陵墓重修记。柳三哥等三人站在碑前阅读碑文,对于柳三哥来说,他每到父母坟前祭拜一次,便要研读数遍,力图从碑文中寻找到杀戮全家凶手的蛛丝马迹,可惜每次,他都望文兴叹,一无所获。碑文全篇,他已能背诵如流,字斟句酌,却全无仇敌影踪。全文如下:

    某年某月某日,吏部尚书柳公仁宽因病辞官,离京返乡,携家眷仆役共计十二人,行至昱岭关南落雁岭下古驿道时,突遭七名杀手伏击,众匪不问青红皂白,大开杀戒,手段凶残,旨在灭门。柳公家人多为妇孺,三名忠仆,颇为勇武,奋力反抗,怎奈杀手武功高强,砍翻忠仆,屠戮妇孺,血染衰草,命断荒岗,古驿道旁,惨叫连天,竟如屠宰场一般。适值此时,白马壮士途经此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因寡不敌众,壮士伺机救下柳公襁褓幼子,飞身上马,突围逃亡,七名杀手,紧追不舍,内中有擅长弓箭者,连射三箭,白马中箭,狂嘶倒毙,壮士坠马,犹自血战,身中九刀,不幸罹难。七杀搜求柳公襁褓幼子,欲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竟人间蒸发,不见踪影,于是心有不甘,搜寻山林,爬罗剔抉,终无所获,无可奈何,怅恨离去。至此,柳公一家老幼十一口,均死于杀手刀下,柳公幼子失踪,生死不明。七杀究为何人?大盗耶?杀手耶?众说纷纭,姑且存疑。三日后,柳公就难处新增十个坟头,柳公一家十一口遗体均妥善掩埋,坟头布局得体,按长幼尊卑顺序排列,坟前插有木制墓碑,写明死者身份名号;三里外白马壮士遇难处,亦多了两处坟头,一为白马青冢,一为壮士青冢,据山间父老传言,两处修坟者均为同一人,安葬所用棺木,亦均为修坟者购置。余暗忖:修坟者必为柳公身前故旧亲朋,柳公籍贯浙东天台稻香村,于浙西北并无亲朋好友,修坟者于案发三日后便购置棺木,纠集工匠,前来掩埋尸体,修造坟墓,何知之如此之速耶?其人行迹,甚费猜详。半月后,余方始闻讯而至,重修柳公与白马壮士陵园,坟丘未动,不惊众灵,壮大墓园,树碑立传,增修甬道,培植松柏,肃穆端庄,以旌忠良。余面对青冢,肝肠寸断,情动于中,发之言表。呜呼哀哉,肃杀之秋,悲愤难抑,吊吾挚友,一杯薄酒,情何以堪,柳公清廉,刚正不阿,忧患天下,心系苍生,直道而行,嫉恶如仇,开罪鬼魅,在所难免,遂遭大祸,几至灭门,余心忉忉,辗侧难眠,天道幽昧,常人难测,善恶有报,必有时日,云开雾霁,水落石出,歌哭希冀,以血还血。日色西斜,暮霭遍野,聊备薄奠,祭祀冤魂,伏惟尚饷,神灵佑护。

    落款为:某年某月某日雁荡欧阳原题记。

    读着碑文,柳三哥双眼泪如泉涌,南不倒与小李子相与嘤嘤啼泣。

    小李子留守在马车旁,柳三哥、南不倒提着食盒、供品,踩着冰雪,步入甬道,来到柳仁宽夫妇墓前。

    十座坟墓,有序排列,位于正中的坟墓用巨石围砌,考究高大,是个合葬墓,墓碑上镌刻着“吏部尚书柳公仁宽大人妻柳吴氏之墓”

    柳三哥凝视着墓碑上的落款:某年某月某日雁荡欧阳原敬立。欧阳原是谁?他现在在哪儿?坟墓是在二十五年前立的,大约是在家人死后不久,欧阳原便赶到落雁岭,出资兴建的。

    其余九个坟头,根据墓碑来看,两个是自己的兄长,两个是姐姐,其余,一个是奶娘,一个是丫环,另三人是男仆,一家十一口,俱各罹难,唯一幸免于难的就是自己。

    杀手到底是谁?过了二十五年了,我能找到他们吗?血债要用血来还,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柳三哥不知道,不知道也要去找,穷其一生要去找到那些台前幕后的仇人,讨还血债。

    柳三哥与南不倒默默地扫除坟前供桌上的积雪,摆上酒肉果品,点燃香烛。二人双双拜倒在父母墓前的雪地上,哀哀恸哭,良久,方始拭泪起身。

    柳三哥心中暗下决心,这辈子要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找到凶手,讨还血债。

    接着,柳三哥一行三人,又去了三里外的白马壮士陵墓。

    那儿,古驿道旁也有一条长长的陵园甬道,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路口松树下也立着块巨大的石碑,柳三哥等人停步观看,题为“江湖豪侠白马壮士墓重修记”,该文短小精悍,全篇如下:某年某月某日,江湖豪侠白马壮士,途经落雁岭古驿道,见七杀手屠戮忠良,慨然拔刀,与匪拼杀,并乘隙救下柳公遗孤,飞身上马,冲出重围,后白马中箭倒毙,被七杀追上,壮士勇悍,血战至死。七杀手欲求柳公遗孤而杀之,却遍寻不得。足见白马壮士机智过人,并非泛泛之辈。如此英勇义烈之士,世所罕见。余心敬仰,聊备薄奠,唏嘘感喟,仰天长歌:白马壮士,无名豪侠,萍水之交,拔刀相助,舍身血战,智救遗孤,虽死犹生,气贯长虹,伏惟尚饷,神灵福佑。

    落款为:某年某月某日雁荡欧阳原题记。

    这篇碑文,柳三哥同样也能倒背如流了,不过每到此地,他依旧会凝神细看,每看一遍,都会热血沸腾,对恩公白马壮士的豪侠壮举,感佩交至。与此同时,他问自己:白马壮士究竟叫什么名字?是何处人氏?他的武功属于何门何派?他家人还在不在?家人知不知道他已撒手人寰?白马壮士的救命之恩,我该如何回报?

    同样,柳三哥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也要去找,找到恩人的亲属,说一声谢谢,那是他这辈子要做的第二件大事,他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寻找恩人的亲属,用自己这条捡来的命,去反哺报恩。

    柳三哥眼含泪水与南不倒踩着积雪,经过幽长的甬道,来到白马壮士墓前,小李子留在路口看着车马。

    这儿有两个坟头,一个是“白马之墓”,另一个就是“白马壮士之墓”。白马壮士之墓高大考究,周遭以巨石围砌,坟前一块墓碑,上刻“江湖豪侠白马壮士之墓”,碑侧落款依旧是“某年某月某日雁荡欧阳原敬立”。白马之墓略小,形制相似,位置靠后,以示主从。

    柳三哥与南不倒在坟前供桌上陈列酒肉果品,插香燃烛,虔诚祭拜。

    他心中暗暗祷告:望恩公在冥冥之中,指引在下今生今世,能完成报仇雪恨与感恩图报这两个心愿。

    至于说这两个心愿能不能完成,柳三哥实在心中无底,只有尽人力而听天命了,时至今日,他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如今,自己所知,无非是义父白艺林所见的那一个场景,七个杀手,为首者叫“白毛风”,还有就是一闪而过的白马壮士,除此而外,就是雁荡欧阳原两块碑文中所记的内容了。欧阳原是半月后闻讯赶到落雁岭下的,当时文中所记,多为传闻,杂以感喟,其真实性有待商榷,不过,欧阳原也许知道祸发的背景,从两篇碑记中,隐隐透露,对家父之死,似有所知;而事发后三天,即赶到现场掩埋尸体的那个好心人,消息为何如此灵通?莫非他始终尾随在父母的身后,已预知前途凶险?他是谁?过了二十五年,这个好心人还在吗?他知道的情况,肯定会比欧阳原多得多,也许欧阳原对此人也略知一二呢。首先,我该从哪儿着手呢?

    怡亲王也自称父亲为挚友?是真是假?他出巨资雇我缉拿凶手,是真心之举?还是别有用心?跟他这样的人打交道,多留一个心眼儿是不够的,要多留几个心眼儿,也许,他也知道一二父亲被杀的真相,无论真假,怡亲王当然是一条重要线索,至少是一个接近真相的重要人物之一。不过,这个老狐狸真假莫辨,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儿。

    还是先从找欧阳原与好心人着手吧,只有找到了他们,才能揭开事件的内幕,才能抽丝剥茧,接近事件真相,解开整个事件的谜底。

    好心人是个影子,难以寻觅。雁荡欧阳原,有名有姓有籍贯,找到他应该不会太难吧。

    二十五年后,他俩还都活着吗?柳三哥实在有点吃不准……

    柳三哥想得入神,突然,野山猫二黑接连三声尖叫:喵呜,喵呜,喵呜,那猫儿在灌木丛中飞掠,向三哥如电般射来,二黑所过之处,灌木丛间雪粉飞扬,柳三哥心头一惊,有情况,他一按剑柄,长剑已在手中,南不倒毕竟慢了数拍,也随即拔出长剑,柳三哥内心头一个想到的是南不倒,不能离开不倒,害怕有个闪失,他怕刚刚找到的爱又不见了,他不知道自己还经不经得起第二次爱的打击,他提剑凝神,将周遭情况过细扫视一遍,然后,双眼紧盯着陵园甬道的路口,不知该飞身前往二黑报警之处呢,还是守着南不倒不动,确保她的安全?他怕强敌使的是调虎离山计,江湖上,任何可能都会发生,仓促间他踌躇了片刻,倒是南不倒道:“哥,看看去。”便提剑率先向甬道口飞奔,柳三哥这才脚下一点,霍喇喇,从南不倒头顶掠过,在头前飞掠,这一迟疑,也就只是一会儿功夫,突然,路口传来小李子“啊”一声惨叫,他俩如两只大鸟,飞掠到路口,只见小李子左手捂着胸,右手握着拔出一半的剑,倒在马车旁的雪地上,一条人影披着白色披风,在林莽中一晃,没了踪影,林中树枝一阵晃动,积雪嗽嗽坠落。

    柳三哥道:“阿南,你救小李子,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提气疾奔,追了下去,转眼间奔出数里开外,前方的丛林,枝梢一直在不停晃动,积雪一直在嗽嗽飞坠,那杀手轻功,已入化境,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的,柳三哥暗忖:不行,南不倒千万别出事了,他只得放弃追逐,转身回奔,不大一会儿,已来到栓马车处,南不倒问:“哥,杀手呢?”

    柳三哥道:“跑了,好快的身手。”

    南不倒哽咽道:“是谁杀了小李子,为什么要杀小李子,她招你惹你了么,挨千刀的凶手,本公子与你决无善了。”

    柳三哥问:“小李子怎么了?”

    南不倒道:“死了,没救了,她的心脏是被一根树枝射穿的,那杀手内功十分了得,看,这就是将小李子钉在地上的树枝。”

    南不倒手中拿着根树枝,树枝只有一根筷子那么粗细,沾满鲜血,枝叉上还粘附着两片枯叶呢。

    若是没有强有力的气劲,那么细的树枝是绝对不可能穿透胸腔,插入一个人的心脏的。何况,小李子的功夫,也并非泛泛之辈。

    柳三哥看着这根树枝,知道对手的分量了,那对手的功夫跟自己在伯仲之间,未来的这场追逐拼杀,谁死谁活,根本就无从揣测,也许,最后的结局,要看运气了。

    他俩下山买了棺木寿衣,叫了石匠雇工,将小李子埋在了柳家陵园,石碑上刻的是“忠仆小李子之墓”,柳三哥与南不倒商量后,为了保密,不暴露南不倒的行藏,落款竟为“雁荡欧阳原敬立”,不知欧阳公看后作何感想。

    当夜,他俩在昌化客栈歇宿。

    冬夜衾暖,情侣夜话:

    柳三哥道:“阿南,你跟着我很危险,怕吗?”

    南不倒道:“怕?什么意思?”

    柳三哥道:“我想把你送回南海去。”

    “不去。”

    “等我报完仇,再去接你。”

    “等你报完仇,我已成了老太婆了,你让我守活寡啊!”

    “你看,有一个仇家在暗中盯着我们呢,那人的武功已入化境,不在我之下,我怕你有意外,我真怕。”

    “我也怕呀,怕你有意外,你想让我成天一个人为你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吗?我才不干呢。既然我喜欢你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要为你分担,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意思么,你当我还能活着么!我俩活着是比翼鸟,死了是连理枝,不离不弃,生死与共。”南不倒说得很轻,却很坚决。

    柳三哥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半晌说不出话来,他道:“你想跟着我,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教你一套武功,你必须在三个月内学成这套武功。”

    “什么武功?”

    “昆仑剑学精髓:无字真经十三式。”

    “学了有啥好处?”

    “这十三式以防为主,以攻为辅,学会了十三式,即便是世上的顶尖高手,在两个时辰内也无法伤害你,一不小心也许会倒在你的剑下,泛泛之辈,即便十数人齐上,群攻烂打,也讨不了好去。”

    “好呀,我学,当然学。我还不想死呢,我一死,你把我忘了怎么办?你再去娶个姑娘怎么办,我在九泉之下,还不活活气死!”

    柳三哥笑道:“尽说些孩子话,既死了,还能气死!”

    南不倒道:“男人的话不能信,好的时候,把你哄得头头转,一个转身,见着一个新鲜漂亮的姑娘,就把说过的话,忘个一干二净啦。”

    柳三哥道:“瞎扯啥呀。我可告诉你,无字真经十三式不好学,你得下番苦功了。”

    “别吓人好不好,莫非有比南海医术还难学的学问么。”

    柳三哥道:“那不是一回事。”

    南不倒问:“第二个条件是啥?”

    柳三哥正色道;“第二个条件就是:我不在的时候,不论在任何情况下,不准给任何人看病。江湖上的圈套,防不胜防,怕你中了贼人的圈套。”

    南不倒问:“如果,那人不救治要死呢,我也不准去救治。”

    柳三哥道:“对,不准。”

    南不倒道:“那你还是柳三哥么!柳三哥成了见死不救的冷血动物了。我不答应怎么办?”

    柳三哥道:“回南海。”

    南不倒听他的口气十分坚决,没有商量余地,心中暗忖,看来不答应是不行了,你让我见死不救,那是办不到的,到时候再说吧,便搪塞道:“行,行行,答应就答应。”

    柳三哥道:“不是我心硬,是江湖太险恶。”

    南不倒嘟哝道:“你把江湖看得也太黑了。”

    柳三哥道:“有些人的心,岂只是黑而已啊。阿南啊,你不懂江湖,在江湖上混,没有比不懂江湖更凶险的了。”

    南不倒根本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

    飞天侠盗丁飘蓬如今一身轻松,那要命的三十万两白银悬赏通缉令取消后,就象卸下了一付担子似的,松了口气。

    江湖上的人因他而死,无论穷富都在为他祭奠招魂,他感到实在有点不好意思,祭奠招魂的仪式越悲伤越隆重,越是觉得无地自容,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死,这不是糊弄老百姓嘛,他真想写个告示,告诉大家:我,丁飘蓬,根本没死,死的是几个冒名顶替的杀人犯。

    想想又忍住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会被三哥骂死。何况,即便自己写了告示,又有谁会信呢!

    听说,四海镖局的祭奠活动最虔诚,大门口挑着一面“魂兮归来”的招魂幡,所有的镖客、趟子手、车夫苦力、男仆女佣,全部臂系黑纱,门前照壁旁,那面绣着“四海镖局”四个金字的威武大旗,从开山立万以来,总是高高飘扬在蓝天之下,如今,却也下了半旗。不仅北京总镖局如此,全国各地分号,均已飞马传告,为期一月,隆重祭奠,概莫能外。

    听三哥说,崔大安夫妇以为南城门上悬挂的两颗人头是自己与小二,还甘冒死罪,深夜偷偷去摘了下来,找了个隐蔽之处掩埋了,这是哪跟哪啊,不过,丁飘蓬内心却十分感动。

    四海镖局在天坛附近,丁飘蓬白天赶着马车去四海镖局门口转了一圈,果然如此,门楼下招魂幡飘扬,镖旗下了半旗,进出的镖客俱各臂缠黑纱,面色肃穆,就连门前的两个石狮子也披上了黑纱。听说,霸王鞭崔大安为了感谢自己在学步桥的救命之恩,还在内宅设了个灵堂,供奉自己的灵位,这对丁飘蓬来说,真有点哭笑不得,越发觉得不安。

    北京他是呆不下去了,走,去南京看看王小二,再与小二一起去苏州,给小桃姑娘上个坟,烧一柱香。想起小桃姑娘,他就想哭,多好的姑娘啊,自己总算找到了喜欢的人,本来,应该带着她远走高飞,却怕这怕那,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使得两个有情人,从此阴阳相隔,再不能相聚,这是此生最大的遗憾啊。

    哎,不能想了,再想下去会发疯的,去南京散散心吧,王小二在秦淮河边办了个小客栈,不知办得怎么样了。

    ***

    秦淮河边的夫子庙是南京城最繁华的地方。

    夫子庙周围店铺林立,鳞次栉比,一湾绿水在夫子庙前流过,那就是秦淮河,河上有画舫,画舫里有丝竹歌舞,彻夜的灯光绚烂,歌舞升平,在这一带的秦淮河两旁,也聚集着无数的客栈酒店青楼赌馆,夫子庙这一带,成了个寻欢作乐的绝佳场所,整日里人流涌动,络绎不绝。

    王小二在夫子庙的西头买了一幢大宅院,那宅院紧临秦淮河边上,风景秀美,闹中取静,相当安逸。这小子心性机灵,稍事装修,便招了几个伙计,办起了个顺风客栈。客栈生意不错,每月能挣几个钱。

    王小二自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他化妆成一个中年男子,化名陈家善,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南来北往的旅客,听着他们说着各地方言,觉得十分有趣,有时还随口学几句。伙计们觉得陈老板好说话,也好处,就是奇怪,陈老板这么有钱,怎么单身一人呢?是不是有病啊?说是家在浙江嘉兴,也不见他回家,也不见家乡人来探望他,透着点古怪。

    王小二听伙计说,城头贴了告示,大名鼎鼎的飞天侠盗丁飘蓬被抓住枭首了,他的同伙王小二也被砍了头,两颗人头,挂在北京的城楼上示众呢。

    王小二听了一惊一喜,也去看了告示,看后掩嘴直乐,知道如今世上王小二已经不存在了,自己的罪过一笔勾销了,呸,老子何罪之有,都是铁面神捕乔万全害的,老子不提他还好,一提他一肚子的气。真不是个东西,还铁面呢,神捕呢,**毛吧,说话象放屁的狗东西!

    不过,老子还得低调点,还得每天要扮成中年人,不让任何人认出来,江湖上的事变得快,小心没大错。

    他正乐着呢,却发现南京的各家各户,全挑起了招魂幡,写着“魂兮归来”、“英魂不灭”、“飘蓬我爱”“阿四归来”,哇,全是悼念丁哥的悼词,嗨,怎么没人悼念我呀,我也英勇牺牲了呀,真有点不太公平,不过,他还是高兴,丁哥他妈的确实英雄,他没怕死的时候,这小子胆子怎么那么大呢。我可不象他,临到生死关头,就他妈的不争气,吓得屁滚尿流。

    不过,想想那些日子也真刺激,真带劲。

    来住店的旅客虽然行色匆匆,却都愤愤不平地骂世道,骂贪官,对丁哥的死深表哀痛。

    王小二在走廊上踱步,这些天,旅客们尽在谈论丁飘蓬,有时也谈到自己。有人说:“王小二只有十七岁,听说长得眉清目秀的,砍了头,可惜啦。”

    “听说连人都没做过呢,小伙子就没了命,那不白活了么!”

    王小二真想插嘴说:“不对。他做过人了,今年在淮安,和一个足浴女孩上床了,怎么没做过人呀。你才没做过人呢。”

    旅客道:“当官的连小孩子也杀,真差劲。”

    王小二心道:“我哪是小孩子呀,老子是顺风客栈的老板啦,手下还有六、七个人管着呢,真他妈的瞎说!”

    听得不高兴了,他就到夫子庙附近散步去了。

    反正,说到丁飘蓬没人不竖拇指的,说到自己,就只剩了同情怜悯,好象自己是个废物似的。大伙儿也不想想,要没我,丁飘蓬不早就死在郎七的刀下啦,丁飘蓬的英勇,怎么说也有我的一份。

    过了五六天,招魂幡就越来越少了,客栈里旅客开始很少谈论飞天侠盗丁飘蓬了。

    十天后,招魂幡绝迹了,丁飘蓬这个话题也谈腻了,生活依旧在照常进行,种地的种地,打工的打工,做生意的做生意,嘴要吃饭,要吃饭就要挣钱,世上没有比这两件事更重要的了。

    王小二也依旧好好经营着顺风客栈,他可不敢惹事了,对这份平静安逸的生活,十分珍惜,这本就是他在逃亡生涯中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啊。半年来的出生入死、颠沛流离,他懂得了知足感恩,那是上天对他的眷顾啊。不好好干,再惹出事来,那叫活该。

    王小二是个喜欢新鲜的人,所以他挑了干客栈的这个行当。客栈里能见到各色各样的人,长相各异,服饰各异,还能听到南来北往旅客操的各地方言,他喜欢听旅客讲话,各地方言,稀奇古怪,南方方言还真听不懂,越往南越不好懂,温州啊广州啊,那鸟语花香的,听得稀里糊涂一盘账。北方方言倒大多能听个明白,最直白好懂的,他觉得还是东北话。

    那天,来了两个东北人,身上带着大蒜味儿,一人瘦高个,脸色苍白,象僵尸,佩剑;一人中等身材,脸黄得象金子,象有肝病似的,佩刀,还背着弓箭。苍白脸瘦高个对黄脸汉道:“黄金鱼,你去柜上付钱吧,我身上现银用完了。”

    小二心道:太夸张了吧,啥黄金鱼啊,分明象是肝炎患者。

    黄金鱼却道:“白条子,你的银票也该去兑现了,我身上的银子就够用一两天的了。”

    小二心道:长江的野生白条子鱼,味鲜美,那肚皮跟瘦高个的脸倒是一般白,不知是他的真名呢还是绰号。

    白条子道:“行,赶明儿就去。”

    他俩在柜台前嘀咕,王小二坐在柜台后咧嘴一乐,有趣,这两人一个叫黄金鱼,一个叫白条子,长得还真有点象,瞧这两人模样,也不象是干正经行当的,象是在江湖上混的。

    他俩要了个僻静房间,并点了几个酒菜,要伙计将酒菜送到房间去。

    不一会儿,伙计将酒菜送到他俩房间去了。入夜,王小二想去问一下两位客人可还要点啥,他本来可以叫伙计去办,当时,伙计正忙乎招待客人,抽不开身,就自己去了。

    走到后院,见房间里亮着灯,门窗紧闭,屋内没有声响,以为俩人睡了,走到门前附耳细听,才听到里面在窃窃私语呢,却根本听不清讲些个啥。

    看来黄金鱼与白条子不是善类,行事太过诡秘,他想转身离去,又心生好奇,就蹑手蹑脚,猫到窗下窃听。

    只听黄金鱼低声道:“老大说3号、4号、6号、7号在三年中死得不明不白,太怪了。”

    白条子道:“谁是杀手啊?干得比咱哥们还专业,不留一点痕迹。”

    小二心道:看来这两位爷台是专业杀手呀,怪不得说话鬼鬼祟祟,不象个好人。

    黄金鱼道:“老大怀疑是柳三哥。”

    白条子道:“柳三哥?!”

    王小二内心一个格登,怎么,跟三哥有干系?那更要听仔细了。

    黄金鱼道:“想想也是,不是他能是谁呢,谁能将这四大杀手杀死后,走得那么干净利落呢!有如此了得功夫的人,除了柳三哥,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记不记得,两个来月前,咱们兄弟俩,加上鲁淘沙,三个人正准备在野外灭了黑胖子时,却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来,搅了局,那小子甩的袖箭真他妈的绝了,吓得老子直了眼,真看呆了,就是老大,碰着这个人,也够呛。要不是咱们走得快,怕这个吃饭家伙,早就不在脖子上了。”他指指脑袋瓜,又道:“我看那小子说不定就是柳三哥,信不信,白哥?”

    白条子道:“信,怎么不信,柳三哥害得咱们没干成这票生意,人家买主不乐意了,这票生意的尾款,至今拖着不付了,还说要咱们影子杀手赔偿损失呢。论理也是,老大觉着理亏,尾款也不要了,这事不了了之,够赖的。嗨,提他败兴,来,咱哥俩干一杯。”

    屋内杯子一响,两人咕嘟一声,把杯干了,接着是咂巴着嘴,吃菜的声响。

    白条子道:“柳三哥只有二十几岁,老大怀疑柳三哥是柳仁宽的儿子,从时间上来推算,对得上,他是为家人报仇来了。”

    黄金鱼道:“为家人报仇,这话怎么说?难道二十五年前,柳仁宽一家十一口被杀,是老大他们干的?听说,当年柳仁宽的襁褓之子被异人救走了,莫非真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了!”

    白条子道:“嘘,轻点,小心隔墙有耳。别乱说,咱可没那么说,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说的话别说,这可是咱们这一行的规矩啊。”

    黄金鱼道:“也是。可老大派给咱俩的活也太玄了,要咱们去找二十五年前,祁连刀神齐大业的关门徒弟李有忠。老大有块心病,那就是李有忠,李有忠越是没有消息,老大的心越是没个安宁,李有忠怎么会失踪呢?他这些年在干啥?就是老大急于想知道的。咱想,李有忠要在,也该吓坏了,在一个地方猫着,苟延残喘吧,还能干啥呢。事情多过去二十五年了,姓李的是死是活你不知道,咱哥俩咋知道呢。说他的老家在无锡,老大自己也去了几趟,没找着。最近又听说,李有忠在无锡城南的紫竹寺做过和尚,法号叫伏魔和尚,也许在寺庙里藏着呢,其实,都是些道听途说的话,没一点根据。你都找不着,却叫咱哥俩去找,上哪儿找去呀,真是的。”

    白条子道:“兄弟,你尽说些没用的,当时,怎么不当着老大的面说,尽在背后捣鼓些没用的。”

    黄金鱼道:“白哥,能说吗,要说了,轻则废了你的武功,重则指不定就是死。”

    白条子道:“不说了,兄弟,咱们尽力吧,真找不着就回去复命,老大也不能把咱俩怎么地了。”

    黄金鱼道:“咱真闹不明白了,找李有忠干嘛呢,当时他只有十七、八岁,毛孩子一个,如今算来,也该四十挂零了,还能折腾个啥名堂出来。”

    白条子道:“也许,李有忠知道杀死柳仁宽家人的人是谁,杀了李有忠,就切断了杀手的线索,千变万化柳三哥就是想报仇,也找不着门子了,老大就省心了。咱俩就去碰碰运气吧,找着了李有忠最好,回去禀报老大,老大也高兴,他自己会去料理;找不着李有忠,就拉**倒,权当去游山玩水了。来,咱哥俩再干一杯。”

    黄金鱼道:“好。”他俩又干了一杯。

    黄金鱼问:“白兄,明儿咱们去哪儿?”

    白条子道:“镇江。”

    黄金鱼笑道:“好极。白娘子水漫金山寺,看看去。”

    白条子也笑道:“法海僧袈裟退怒潮,挺好玩。”

    想不到这两个怪人,还会吟几句歪诗呢。窗下的王小二屏息细听,大气儿不敢喘,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

    来到客栈前厅,他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想,那个老大是谁呢?是阴山一窝狼的老妖狼?不象。那黄金鱼与白条子自己从未见过,他们是干啥的?柳三哥知不知道有人在背后算计他呢?算计柳三哥有用么?十个飞天侠盗丁飘蓬都难及柳三哥一个,我可不要杞人忧天了。不过,遇上柳三哥,可得跟他打个招呼,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第二天一早,黄金鱼与白条子就到柜台结账来了,付清了费用后,他俩跨上店伙从马厩牵来的两匹快马,缓缓离去。

    王小二真想暗中跟着他俩,去无锡看个究竟,无奈自己实在走不开。从昨夜开始,王小二平静了许久的心,又折腾开了,柳三哥在哪儿,我上哪儿找他去,把偷听到的事儿,全告诉他。要是丁哥在就好了,跟丁哥在南京分手已有一个来月了,顺风客栈的大宅院,还是丁哥出的银子,丁哥出手真够朋友。

    旁晚,来了个赶车的中年商人,那人清秀精瘦,三绺微须,身着褐衫,腰悬长剑,肩头背个包袱,脚登黑布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伙计迎上去问:“大哥住店?”

    “是。”中年商人将鞭杆递给伙计,道:“别忘了给马喂料饮水,将马车也打扫打扫,小费另算。”

    伙计道:“行,谢谢大哥。”便赶着马车去马厩了。

    中年商人进了顺风客栈前厅,王小二坐在柜台后看小说,见来了个客人,并不在意,生意上的事,自有伙计与账房管着呢。中年商人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王小二道:“嗨,越来越没规矩了,舅舅来了,也装作不认识了。”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身影,王小二揉揉眼,定定神,一拍脑袋,认出了是飞天侠盗丁飘蓬,就顺口应道:“哎哟,舅舅来了,怪不得今儿个喜鹊直叫唤呢,原来贵客来了。”小二忙放下手中的书,从柜台内出来,拉着丁飘蓬的手,摇晃着,十分欢喜,并亲自将他安排到了内院自住的房间里。那是个小院落,三间房,一个小天井,天井里是小二习武的地方,后门临着秦淮河,环境分外清幽。

    见着丁飘蓬,小二就象见着了亲人,沏上茶后,俩人便聊了起来,小二将昨天偷听到的黄金鱼与白条子的对话,一字不拉地说了一遍。

    丁飘蓬问:“黄金鱼与白条子的老大是谁?”

    小二道:“不知道。”

    丁飘蓬道:“他俩要找祁连刀神齐大业的关门徒弟李有忠?”

    小二道:“没错。”

    丁飘蓬道:“你知道祁连刀神齐大业是谁吗?”

    小二道:“我哪知道,没听说过。”

    丁飘蓬道:“听说,二十多年前,齐大业凭着一把单刀,打遍天下无敌手,那是上一代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

    小二问:“现在他在哪儿?”

    丁飘蓬道:“据说,他早就退隐了,有人在祁连山看到过他,说他成了个牧马人,赶着马群,逐水草而居,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对江湖的腥风血雨,早已厌倦,不闻不问了。”

    小二道:“那他的关门徒弟李有忠,武功也很厉害吧?”

    丁飘蓬道:“不清楚。看来,李有忠是柳家血案的知情者,有人想杀了李有忠灭口。”

    小二道:“是。”

    丁飘蓬道:“这个李有忠后来在无锡紫竹寺当了和尚,法号叫伏魔。”

    小二道:“对。”

    丁飘蓬道:“三哥肯定也想找到李有忠。要报仇,必须找到李有忠。”

    小二道:“我想也是。”

    丁飘蓬深思道:“对,我要帮三哥一把,去找李有忠。”

    小二道:“你找他干嘛?”

    丁飘蓬道:“给三哥一个惊喜,现在三哥最想要的就是李有忠这个人。”

    小二道:“可这个人长啥样都不知道,怎么找啊?”

    丁飘蓬道:“只要李有忠活着,就能找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小二道:“我想跟着丁哥一起去找李有忠。”

    丁飘蓬道:“别扯了,带着你我还得照看着你,反而碍手碍脚,你就当你的老板吧。”

    小二道:“我真没用,连丁哥都看不起。要是我找着了李有忠,怎么去告诉你呀。”

    丁飘蓬道:“你没那么好的运气。要真找着了,你就去告诉水道南京分舵的弟兄,他们会迅速将消息传递给柳三哥的。”丁飘蓬将水道的接头暗号,告诉了王小二。

    王小二道:“好,我偏要争口气,和丁哥比一比,看谁先找到李有忠!看谁比谁能耐!”嘴上说得很硬,可他心里连一点底都没有。

    丁飘蓬哈哈大笑,道:“好啊,那咱们就比一比。”

    王小二道:“要是我先找到了李有忠,你以后就得听我的。”

    丁飘蓬道:“好,听你的。”

    “当真?”

    “当然。”

    “说话不算话,乌龟王八蛋。”

    “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丁飘蓬问:“要是你输了呢?”

    王小二道:“那我这辈子就听你的,好不好?”

    丁飘蓬道:“我觉得不大好,那不跟没比一样吗?”

    王小二道:“你还想怎样啊,你还想我下辈子也听你的呀,你又不是我爹!我下辈子再不听你的了,听我爹的。”

    丁飘蓬想想也有道理,道:“行,就这样吧。”他接着又问:“黄金鱼与白条子他们今天离店,去哪儿了?”

    小二道:“镇江。听说李有忠是无锡人,也在无锡做过和尚,他们的目的地肯定是无锡。”

    丁飘蓬本来想和小二一起去苏州,到小桃姑娘的坟上祭拜一番,如今,他改变了主意,霍地站起来,道:“我得追上去看看,那俩个贼人到底想干啥!”

    小二抓着他的手不放,急道:“丁哥,你急啥急呀,怎么说到风就是雨呀,咱哥儿俩见个面不容易,住两天再走嘛,你要这样,我以后有事,再不跟你说了。”

    丁飘蓬见小二真急眼了,眼眶里泪水打转,差点要掉下来了,只得坐下,道:“你也知道,是三哥救了我的命,现在三哥有事,我岂能袖手旁观,我要在暗中帮助他完成报仇雪恨的心愿。”

    小二道:“三哥也多次救了我的命,这道理我懂,可也不在乎一天两天了,反正我不让你走,你得住一晚。”

    丁飘蓬想想也是,答应今天不走了,明天再走。小二这才破涕为笑,忙着招呼伙计,张罗酒菜,款待远方来的舅舅。

    他俩在饮酒闲谈中,小二告诉丁飘蓬,他是顺风客栈的老板,现名陈家善,今年三十一岁,是浙江嘉兴人。千万别把真名叫出口,以免露了行藏。

    丁飘蓬笑道:“我懂,陈掌柜。”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本站推荐:龙王传说神藏最强逆袭医品宗师最强狂兵最强狂兵辣手神医诸天至尊料理王天影

柳三哥传奇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69书吧只为原作者江湖水生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江湖水生并收藏柳三哥传奇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