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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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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沈诗诗的身体在一干人等的精心地调理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沈诗诗这一个月来,并不开心。

    或者说,在王府里的人看来,这王妃是越来越怪了。以前是经常冷眼看他们,对什么事情都挑剔非常。有时候,带着点颐指气使的气焰,嚣张得让人有些咬牙切齿。而如今,怎么说呢。他们总觉得她最近总是失魂落魄……院子没有打扫干净,被她看见,本来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听罚了,却只见她愣愣看了他们一眼,就那样走开了。园中的厨子,饭菜重复了,吓得想冲出去端回原来的菜,却只见她一口一口送进嘴中,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还有……

    总之,沈诗诗这些时日很不对劲。这不对劲,万萍萍知道,可是却只能自己揣度,完全找不到头绪。

    这怪异,黎长远,也察觉了,可是不管他如何把脉,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查不出来,八成就是心病。心病所需的是心药,不是他黎长远所长,所以无能为力,他索性来个视而不见。那沈诗诗的心思,岂是他黎长远弄的明白的,所以他干脆也不理会了。

    这不寻常,齐安也发现了。可这一个月来,他与沈诗诗虽见面,却不独处,更别说闲聊了。最近的齐安想了很多,有很多事情,他还没想明白,有很多事情,他不敢往下想……

    何况,天渐渐冷了。寒冷,对于他这种体质的人来讲,绝对不是好事。所以,即使身处绿园,即使穿得很厚,他还是极少出门的。

    但今天,他是例外了。只是因为旁边那个多福望着外面的天,不经意地说:这天这么冷,王妃还跑到阁楼上去吹风,可别弄出个什么毛病来。

    他还记得,多福说完,还叹了一口气,道,刚好的身子,若又是病着了,可就麻烦了。

    说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听的人是上了心。

    几次抬头看向窗外,终是有些不情愿地出了门。感受着刺骨的寒风,一步一挪地登上了阁楼。

    刚上阁楼,却感觉到一股暖意。那沈府来的人,比他王府里的人厉害多了。几个火炉,散发着暖暖的热意,把小小的阁楼,弄得温暖却不闷人。

    “王爷,有事?”还未进入阁楼,就被沈诗诗发现。

    “来看看……”本来有退去之意的齐安不得不往上迈了一步。

    “既然来了,履行完我们的约定如何?”沈诗诗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你还记得……”看着摆好的棋盘,齐安多少有些意外。

    “看到王爷,想起来了。”淡淡的。

    “那也好。”坐下,心中一顿,棋盘本不是为他而设,那么到底因何而在?

    “你有心事?”吃掉沈诗诗一白子,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觉得这沈诗诗今日的棋,极为混乱。

    “王爷,可知这世上有叫诸葛南郭的人?”沈诗诗放下一子,问道。

    “这世上无奇不有,谁又知道呢?”抬头看了一眼沈诗诗,看到的是一脸的专注,似乎所有的心思都在那棋局之上。可凭直觉,他知道,她更在意那诸葛南郭四个字。奇怪的四个字!

    “曾经有人说过,这世间没有必然的巧合。曾经,有人对我说,越是奇怪的事情,或许越不容易让人生疑。曾经的那个人还告诉我,有个人叫诸葛南郭,住在城西,书香世代,布衣传家。”沈诗诗说着,吃掉齐安一黑子。

    “真有那样的人家,我倒想会会。”书香世代,布衣传家,这样的人家,还真倒勾起了他的几分兴趣。

    “没人见过,没人去拜访过,可是偏偏有人确信他的存在。人人争相传诵。”落下一子,沈诗诗继续道,“那个人说,这世间,无中生有其实很容易,只要懂得利用人心……”

    “那个人还说过,人在焦虑的时候,容易泄露秘密。”沈诗诗说着,按住手中的棋子不动。

    “那个人是南宫晨。”盯着沈诗诗,看着她的落寞。

    “是啊,是他。”沈诗诗再一次举起棋子,“王爷,这棋,看来你还会输。”

    “沈诗诗,你未免太自信。”照他看来,自己可是一直占上风。

    “王爷,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即若是自己的眼睛也会背叛自己。”沈诗诗连吃齐安四个黑子。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获胜的喜悦,只有一片茫然。

    “你是告诉我,要防着你吗?”这沈诗诗是在告诫他吗?有些奇怪呢。

    “不是,是在告诫自己。这个世界任何人都可能背叛自己,不管他是谁?”盯着棋盘,她正在思量着最后几步。

    “包括南宫晨?”讨厌沈诗诗话语中的绝对,讨厌她绝对中的落寞。

    棋子落地……滚了几滚,又滚回沈诗诗的脚下。

    “沈诗诗,你到底怎么了?”不禁有些担忧……

    “齐安……”沈诗诗的脸色顿时惨白,“齐安,我很难受……”

    “沈诗诗,你怎么了……”有些慌乱,“多福,传黎大夫……快传!”

    “不……不用……”看着齐安,使劲摇着头,“不用……齐安,不用……”

    “都这样了,还不用!沈诗诗,你到底在做什么?”在糟蹋自己,换他的同情吗?他不懂,所以生气了。

    “哼……王爷不知道吗?诗诗,喜欢自虐呢。痛了,才能醒着,才能活个明白!”脸上满满是带泪的倔强。

    “胡说八道!”把沈诗诗扶好,齐安喊道,“多福,你到底去了没有!”

    “兴许是没听到,我刚才在谈着事情呢?所以,这附近都不许有人来扰……”沈诗诗缓缓解释。

    “那我……”齐安不解。

    “您是王爷,谁敢拦你。”勉强一笑,她没有料到齐安会来,要不然一定对属下加一条,谁都不许打扰,包括王爷。

    “我去叫黎大夫……”满满的担忧,不禁又想起了那几日,这沈诗诗躺在床上……

    “不用,歇歇就好,真的。”拉住齐安的衣袖,沈诗诗的眼中是令齐安诧异的恳求。

    “沈诗诗,告诉我,怎么了?”着急了,着急追寻一个答案。

    “齐安,我被骗了,骗得很惨,你说怎么办?”沈诗诗极力忍住心中的绞痛,忍着眼中的泪。

    “沈诗诗,这世上谁没被骗过,哪有一个你这么狼狈的。”生意场上尔虞我诈,他就不信,她沈诗诗一次也没有失算过。

    “他们骗我,我会加倍讨回。”抓住齐安的手,蓦然用力,“可是……可是……我该如何!”

    “管他是谁,你沈诗诗不是有仇必报吗?被骗了,骗回来,不就好了。”看不惯眼前的沈诗诗,眼前的沈诗诗哪里是平日那个骄傲自信,似乎一切都在算计中的沈诗诗。

    抬头看着齐安,沈诗诗有点想笑,笑齐安无可奈何的纵容,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齐安……。”许久许久之后,沈诗诗才闭上眼,逐渐松开抓住齐安的手,笑道,“齐安,谢谢。”

    “你真的没事?”沈诗诗的脸色有些好转,可却始终无法让齐安放下心来。

    “嗯。”心痛如狂风袭浪滚滚而来,却不敢再泄露半分。

    “沈诗诗,照顾好自己,好吗?”偏过脸,说着连自己都不解的请求。他想,他是真的开始在意沈诗诗,那种心疼的在意了。

    “嗯。”似是心绪留在了别处,沈诗诗低着头,若是漫不经心应道。

    沈诗诗漫不经心的回答没有给齐安带来一丝安慰,他心中烦乱……不觉得望向格外,望向那苍茫寂寥的长空……

    “沈诗诗,下雪了。”惊觉空中似有什么在飘然落下,齐安脱口而出。

    “是雪。齐安,冬天来了。”望着窗外的雪,沈诗诗有霎那的平静。

    “沈诗诗,其实你刚才听清我的话了吧。”似是一霎那变得清明,齐安的眼暗沉了几分。

    “齐安,沈诗诗不值得你的半分怜惜。”沈诗诗走向窗台,“齐安,沈诗诗最不喜欢的就是同情。”

    “可是,沈诗诗,看着你,我就是会心疼,你说怎么办呢?”齐安低语,“沈诗诗,为何你要我看到你的狼狈?我看到了,忘不掉了,你说该如何?”

    沈诗诗默然。心中的痛意还未散去,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新的困扰席卷而来。

    “沈诗诗,这是不是就是你的目的。让我在意,让我怜惜,然后再伤我个遍体鳞伤?”不禁会怀疑,因为眼前是沈诗诗。

    “齐安,想着上官颜珍吧,想着自己所爱的人,那么其他人,都不会去在意。想着自己最在意的人,其他的一切都会变得不重要。”曾经的自己,就是那样渡过所有的苦与痛的。可是,今后,她又要靠什么样的想念抵抗一切苦痛呢。

    “是啊,还有颜珍。冬天了……”冬天了,她会回来的吧。冬天了,她应该会待得久点。冬天了,他还能站在这里……

    “沈诗诗,你真的有清灵吧。”柳晴天的话依然记得。

    “齐安,我是真的想救你。”整个计划中,唯一她可以确信的事情,也许就是这个了吧。

    “沈诗诗,谢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沈诗诗棋局里到底有怎样的一个棋子,但是至少他可以确信,沈诗诗并没有骗他。事实在证明,她有在救他。也许,这就够了。至少说明,他的在意与心疼不会显得太廉价,太愚蠢。

    “沈诗诗,有时候,即使九分都是假的,但有一分是真的,也好。”不明白沈诗诗因何而痛,但想,这句话,她应该听得明白。

    “齐安,你不应该太好。”好得让她心中的愧疚又加了几分,很不好的感觉。

    “沈诗诗,这雪似乎越来越大了。”齐安看着越里越清晰的雪花,有些呆了。

    “齐安,我不喜欢下雪天。”心中又是一阵刺痛,脑中是那片飞雪漫飞的天地……曾经因为太甜蜜,不敢去回忆。如今,却觉得,太过刺眼,刺眼的不真实。

    雪飘飘落下,兀自旋舞……不管人间欢喜痴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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