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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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妃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就遭遇迎头痛击。胤禟来到翊坤宫,将太监宫女都打发出去,他落了泪。虽然九阿哥男生女相,他一直很坚强,宜妃有十多年没见他这样,她快步走到胤禟跟前,拿手帕擦干儿子溢出眼眶苦涩的泪水,“我的儿,你这样是要额娘的命啊!”

    比起自幼养在孝惠太后跟前的五阿哥,老九胤禟是宜妃的心肝。

    过去这一年胤禟可谓顺风顺水,得到康熙的信任,侧福晋董鄂氏连生四个儿子,董鄂氏也在二月份怀胎,今儿在四阿哥府生了双胞胎儿子。这是宜妃盼了好几年的嫡子,什么都好好的,胤禟为什么悲痛?为什么哭?

    胤禟已经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在乾清宫的时候,他一心想着怎样解决问题。皇阿玛指出明路之后他才敢来翊坤宫报信,还没想到怎样说,就对上额娘关切的眼神,无法言表的愤怒和背上就发泄出来。

    “儿子难受,”他右手握成拳狠狠垂在胸口上,“这里疼。”

    宜妃纵横后宫多少年,从来恣意嚣张,胤禟这样她整颗心都拧成一团,猛的红了眼眶。宜妃死死抓住胤禟的手,仰头直视他,“受了委屈你就说,胤禟啊,你是额娘的命……”

    老九半晌没说一句话,心情稍微平复之后才说:“董鄂氏生的两个阿哥都是天残……我盼了四年的嫡子,他们却是皇家的耻辱,是不能见光的存在。”

    宜妃已经懵了,胤禟说什么?天残?怎么会是天残!宜妃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榻上,她不停地摇头,拒绝接受这样的事实。“不可能的,我儿这么优秀,贾氏生的不都很好?嫡孙怎么会残?一定是我听错了。”

    虽然很残忍,胤禟没给宜妃逃避的机会,他咬牙说出打死也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耻辱:“董鄂氏给儿子下药才怀上这一胎,本来是将功折过的喜事……我该给她灌药的,这是不被老天爷认可的孩子,是丑闻!皇家的丑闻!”

    “来宫里报喜的时候不是说了,小阿哥既聪明又健康……胤禟你老实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

    怎么回事?

    “五阿哥是阴阳人,六阿哥出生就没屁/眼。”

    宜妃想到了跛脚、哑巴……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谁知道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宜妃没扛得住,直接晕了过去。胤禟几步迈到院子里,“快来人,请太医!”

    请太医这样大的事,当然瞒不住,很快整个后宫就都知道了。

    【荣妃】得是多大的喜,竟然将宜妃妹妹吓晕过去。

    【惠妃】董鄂氏也就只有四个女儿的命。

    【陈嫔】三胞胎女儿有什么好嘚瑟?

    【德妃】生儿子没屁/眼也不用这么震惊,缺德事干多了总要遭点报应的。

    ……

    胤禟到翊坤宫没多久,宜妃就晕了。得到消息的康熙一声短叹,宜妃对胤禟的好满朝廷满后宫谁不知晓?康熙还能用理智压住愤懑的情绪,他是皇帝,悲痛无法将他打倒。

    董鄂氏的确不能留了。

    她就算在怀孕,撇开胤禟的意愿,康熙就不会让她顺利生产。只会生女儿和天残阿哥的嫡福晋有什么用?爱新觉罗家都不起这个人。

    四十三年又是选秀年,康熙已经在琢磨将哪家女儿指给胤禟做填房。

    李德全的声音响起:“万岁爷,邹太医求见。”邹齐是最后的希望,阴阳人是没得救,至少保住一个。他从胤禟脸上看到希望的破灭,不甘心,没办法甘心。康熙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邹齐跪在殿内,“臣邹齐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德全已经自觉退出去,康熙揉揉太阳穴,“平身吧,是有进展了?邹齐你对动刀子有没有把握?”

    “臣跪在这里不是为的不是此事。”

    康熙挑眉,“哦?”

    “臣有幸给九福晋把脉,结果很出人意料……臣发现她生下天残儿的原因。”

    康熙心里猛地一跳,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看向邹齐,“说!”

    来乾清宫报告这事,邹齐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他坦然的看着康熙,“是子孙草,臣发现福晋服用过子孙草。”

    “……什么邪药?”

    “那是一种神奇的药草,在怀孕之后服用有极佳的安胎效果,九福晋却是孕前吃的……次序调换之后,原本的药效得以保留,甚至,这种药能让女人怀孕,并且生下儿子。这样求来的儿子注定天残。不是诅咒也不是意外……而是九福晋求子心切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要是董鄂氏在他跟前,康熙恨不得将她暴揍一顿。邹齐解释得太清楚,他没有更多的问题而是摆手将人打发出去。等邹齐离开,李德全走进殿内,康熙竟将他真爱的砚台砸了。眼看着魔爪就要伸向其他东西,李德全阻止了他,“皇上!万岁爷!您别砸了,砚台是太子送的,还有这盆龙衔珠,都是您最喜欢的宝贝。”

    康熙用双拳在御案上狠狠一砸,“翊坤宫可有新消息?”

    “九阿哥胤禟孝心有加,他一直守在翊坤宫,宜妃娘娘已经醒了。”

    李德全其实不知道九阿哥频频入宫是为了什么,他觉得宜妃的苏醒能让万岁爷松口气,康熙的拳头却握得更紧。宜妃恐怕已经从胤禟口中得知了真相,风暴即将到来。

    胤禟安抚了额娘的情绪就打道回府,他没有勇气去看天生残疾的儿子,而是去了元春的留花院。他过去的时候元春懒洋洋的靠在贵妃榻上给儿子们讲故事。她怀中抱着一个,其余三个挨着她呼呼睡着。她甚至没法给胤禟请安,而是孩子的阿玛帮忙把小家伙们抱回小床上。给她们掖好被角之后,元春才笑吟吟看着胤禟:“爷怎么过来了,福晋需要您。”

    胤禟拥着元春坐在暖炕上,闻到她身上的馨香才安定下来。

    “别说那贱人,她辜负了爷的期待。 ”

    元春一点也不想从胤禟这里听说此事,这样的皇家秘辛,知道太多果断不好。她直接岔开话题,说起宝宝的趣事。胤禟是心不在焉的,元春逗了他好一会儿才笑出来,觉得堵在心里的气也顺了不少。胤禟的右手一下下梳理元春披散的发丝,这样岔开话题,春儿是不想听吧。

    这夜胤禟就歇在留花院,他将一整日的愤懑与悲苦都发泄在元春身上,瞧着被自己压在身下做晕过去的美人,胤禟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让小路子打水抱她到浴桶里泡了泡,将身上清理干净才抱回热炕上睡觉。

    皇阿玛的压力不比他小,额娘更是哭晕了好几回……辛苦盼来的嫡子不仅没让他卸下压力,若真实情况传出去,更是皇家第一丑闻。胤禟羞恼愤怒,他甚至不愿意承认小五小六是他的亲儿子。

    额娘是郭络罗家高贵的嫡女。

    他是皇阿玛所有儿子之中模样最俊的一个,怎么会生出那样糟心的儿子。

    还好春儿已经给他生了四个乖儿子,否则……他恐怕撑不过去。

    胤禟将元春紧紧抱在怀中,这是老天爷赐给他的太阳,最熨帖人心的温暖,只要春儿还在,四个宝贝乖乖的,他什么都敢面对。

    当天晚上,胤禟做了一个梦,站在白云之上仙风道骨的老神仙笑眯眯地对他说了好多话,人活着就要尝遍喜怒哀乐各种情绪,只要坚强面对,一切苦难终将过去,五福俱全气运通天的仙女侧福晋会永远陪伴他……第二天醒来,梦里许多细节他已经记不清楚,看到元春依在他怀里熟睡的连,胤禟觉得生活还有盼头。

    胤禟去早朝了元春也没闲着,她递了牌子去翊坤宫看宜妃,同行的自然有四个乖儿子,出府之前元春就叮嘱他们,卖萌卖蠢都好,一定要逗玛嬷开心,元宝歪了歪头,弘历咯咯笑出来。

    “银票知道了,额娘放心。”

    “玛嬷给了元宝好多金子,元宝也要逗玛嬷开心。”

    ……

    元春早摸透了蠢儿子的性格,老大老二平素安静,他们一个喜欢练习操纵鬼魂,一个喜欢听她讲《三国志通俗演义》,什么桃园三结义、千里走单骑……她怀孕的时候看得最多的明明是暗黑版西游记,怎么生个儿子就这么老实。

    最喜欢谁?

    当然是关云长,他是蜀国五虎上将之首,勇冠三军。

    他在顺治九年被封为忠义神武关圣大帝,是地契小阿哥追捧的男神。

    元春捏捏逐个在儿子们脸上亲了亲,让奶娘抱着就上了马车。她来到翊坤宫,就看见宜妃靠坐在榻边,被悲伤包裹,就连元春给她请安也没什么反应。

    关键时刻,还是弘历吼了一嗓子:“玛嬷,玛嬷抱!”他伸着胳膊就要往宜妃那边扑。这声音终于唤醒了宜妃,她一抬头就看到胤禟这福气大的侧福晋和四个乖孙。

    她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勉强挤出笑容看着元春。

    “董鄂氏那拎不清的是指望不上了,府上还得你看着,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元春笑道:“小阿哥会说话了,第一句就是玛嬷,妾带他们过来让您高兴高兴。”说着元春就给弘历递了个眼神,果然是乖儿子,他对着宜妃无齿的笑了,“玛嬷,弘历看……您”他在后脑勺上挠了挠,对于自己的表达能力感到捉急,他终于放弃了复杂的表达方式,“玛嬷抱!”

    都知道玛嬷本事大,其他三只也不甘落后,尤其元宝,在他的记忆里,宜妃就是能给他好多金子的土豪!

    “元宝也要!”

    “啊啊啊……玛嬷抱抱!”

    这么没节操真是够了,元春捂脸,哄宜妃开心≠给府上丢人。

    元春觉得蛋疼,宜妃郭络罗氏却感到治愈,过去这一夜,她想到皇上的厌弃,想到后宫妃嫔的嘲讽,她甚至担心胤禟被其他阿哥羞辱……宜妃觉得未来一片严寒,却在看到四个乖孙之后感觉到温暖。

    “玛嬷抱,都抱!乖孙子诶!”

    几个奶娘将小阿哥放到宜妃坐的榻上,刚落稳了,小家伙就手脚并用往宜妃身上爬,自己搞得快的同时还要把兄弟们弄下去,过程不要更精彩。宜妃摸摸弘历的脸蛋,最终将元宝抱起来,倒不是偏心,而是本能反应,元宝同胤禟小时候真的太像了。

    宜妃陪四个小子玩了一会儿,这才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贾元春,“你把他们教得很好,做好自己的本分,本宫不会亏待你。”说着她取下左手腕上的血玉镯,递给小桃红,“这个桌子是太皇太后赏的,本宫一直戴着,如今就给你。”

    元春没有推却,她跪下谢恩然后郑重的将桌子戴到手腕上。

    “昨晚爷从宫里回来情绪就很不好,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敢妄言什么,只是觉得,人一辈子总会遇到不顺心的事,陷入悲伤之中无法自拔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幸运从不会总眷顾一个人。”元春话音刚落,就有鼓掌声响起,康熙阔步走进来,“老九这侧福晋倒是通透,这事怨不得胤禟,宜妃你看开些。”

    宜妃放下元宝,从榻上下来与元春一道向康熙请安。

    被丢在榻上的小阿哥却耐不住了。

    “玛嬷不爱元宝了,嘤嘤。”

    “玛嬷抱抱。”

    两个蠢货还锁定着宜妃,老二手脚并用从榻上爬下来,他伸着两只手跌跌撞撞的朝康熙那边去,“皇玛法!!!弘暲好想皇玛法!!!!”

    蠢儿子一开口,元春都震惊了。

    他们在出生四十天之后见过康熙一面,就一面,竟然记到现在。还有地契小阿哥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大名?谁那么叫过他?甭管过程多离奇,老二成功取悦康熙,他被大清朝万里山河的主人——也是自家弟弟想要推翻的对象抱在怀里。

    元宝哼哼一声,通敌卖国的混蛋。

    弘历双眼亮晶晶的,他也想拍皇玛法马屁,就是说话不如二哥利索。

    宜妃正想夸老二聪明,那马屁拍得出神入化的蠢货又开口了:“皇玛法,泥怎么不给关二爷霸气的封号。”

    ……等等。

    元春觉得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小子如此积极该不会是想让康熙给关云长加封?元春已经不好意思抬头了,因为没得到回应蠢儿子竟然又问了一遍。康熙在他脸上捏了您,笑道:“关二爷是谁?”他以为弘暲说的是现实的人,压根没想到蜀国名将身上去。

    康熙这么一问,弘暲就纠结了,他眉头拧着小嘴嘟着,额娘说皇玛法是全天下最最聪明最最有道理的人,他说的话人人都听。皇玛法这么聪明怎么不知道关二爷呢?

    瞧他这纠结样,元春就觉得要悲剧了,她想帮忙解释,蠢儿子已经抢先开口:“关二爷就素提着一把又长又大的刀,追了庞德八条街,终于把他砍死的那个……”

    元春这得不敢看康熙的脸色,三国故事她只讲了很少一部分,作为后院女子,元春懂得实在不多,比起打仗,她更爱看志怪小说。让老二听得入迷的是容若,他用通俗的说法完整的讲述了整个故事。让高大威猛的关云长成了地契小阿哥的男神。

    康熙爷博览群书学富五车,将庞德和关二爷组合在一起,他懂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惊叹,还有一个月他们才满周岁,怎么就这么聪明,他甚至没听胤禟炫耀过……康熙看着贾元春,问:“小阿哥都读了什么书?”

    元春还在斟酌怎么说合适,总不能告诉康熙容若已经讲过当朝政治了吧……虽然讲得浅显,用的也是易懂的口气。她不能告诉康熙自家儿子天生鬼将就是同别人不同。元春还没开口,弘暲就板着手指头数起来:“《百家姓》、《三字经》都学完了,唐三藏带着徒弟传教的故事也听过好多遍,关云长刚刚讲完……”

    幼年登基,在位四十多年,康熙以为没有什么能吓到他,胤禟这四个儿子太惊人。保成当年是三岁启蒙……这才十一个月,胤禟家的已经学了这么多。

    唐三藏传教又是啥玩意儿?不是西天取经?

    “弘暲啊?告诉皇玛法唐三藏怎么传教啊……”

    元春真的不能期望太多,儿子的确聪明,这种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天才的性格到底是怎么样成的?弘暲撇撇嘴,他想给皇玛法将关二爷看似庞德的故事,传教太没意思了。弘暲又想起纳兰先生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给关二爷弄个封号,他就勉为其难讲讲唐三藏传教吧。

    弘暲果然将故事复述了一遍,他的表达方式虽然有问题,康熙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他看着元春道:“这是谁给他们说的?”

    康熙觉得他已经不能直视《西游记》了。

    好好的励志小说,告诉他们要成功必须经历磨难……被扭曲成这样真的好?

    他还不得不承认,这种解释也该死的精辟,简直就是官场的映射。

    元春当然不会承认了,她毫无压力的将责任推到胤禟身上:“是我们爷说的。”还是元宝争气,听额娘这么说,他顺口接了一句:“阿玛还说了皇阿玛英明神武智取鳌……鳌……”元宝抓抓后脑勺,朝元春那边瞅了瞅,想让额娘帮他作弊,就听到一直没显摆的大哥弘晟哼哼道:“是鳌包……蠢弟弟!”

    真相装作不认识他们,他祖宗的,偏偏康熙和宜妃还捂着肚子笑起来,威震朝廷的鳌中堂要是知道他被老九的儿子改名叫鳌包,会哭的吧。

    老九家这四个真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可惜不是太子的。

    康熙宠太子到了极点,他觉得保成哪里都好,就是生的儿子不给力,太子妃无所出就算了,侧福晋生的都张扬跋扈。

    被蠢儿子们这样一闹,康熙释然许多,宜妃也欣慰了。虽然不是嫡出,这四个聪明小子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人不能贪心。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睡得太晚了,今天早上炒鸡瞌睡。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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