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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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今日觉得很奇怪,自从玉媱带着两个女儿进来之后他总会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跟着他,最初他也没在意,可后来却发现这样的目光中带着探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究竟是谁?可每次看过去,玉媱母女三人都规规矩矩的在太后面前坐着,这让胤禛心里难免多了几分不自在,姐妹血脉相连,总不可能是玉媱看出了什么吧。

    孝庄在问了一大堆家长里短的闲话后,拉着两位姑娘的手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和此前调查的结果相差无几。孝庄一直觉得她们在很多方面与宫中的那两位格格有相似之处,相貌自不用说,随了阿颜觉罗家和乌喇那拉家的优点,比起宫中那两个毫不逊色。而在大家族中长大的珠兰和姬兰,在气质和见识上,比那两个自以为是的丫头大气多了。

    短短的交谈,孝庄已经对两人的性格有了大致的了解。珠兰温柔娴静,由于自小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只能以书画为伴,书卷气自然重了些。可跟随父母在外,兄长又是南征北讨的大将,都担心她一天到晚在家中会寂寞,也是想方设法给她收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这让珠兰倒是对外面的世界很了解,那份见识不是紫薇那种养在深闺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女儿家能比拟的。姬兰则是常年习武,典型的满洲姑奶奶的性格,豪爽耿直,活泼外向,又曾跟随兄长征战,胸中自有沟壑,待人接物进退有度,这也让孝庄异常高兴。其实孝庄最初的目标就是姬兰,在她看来,永琪之所以喜欢小燕子是因为小燕子身上的天真活泼是他接触的女孩里所没有的,可是,当这样的天真活泼被当作是一次次错误的借口时就注定会被厌弃,所谓自知之明,以小燕子自私的性格是永远不会有。可是这些正是姬兰所具备的。凭借孝庄对爱新觉罗家男人的了解,若是出现了这样相似的两个人,小燕子绝对就会成为被抛弃的一个,毕竟在皇家长大的男人,骄傲和尊严看的比谁都重。珠兰此时还不知道,太后这是算计上她们姐妹了。

    坐在旁边的嫔妃们看到孝庄这样喜欢两位姑娘,自然是急不可待的附和夸奖。谁不喜欢听夸奖自家儿女的话?可玉媱却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从某些人的嘴里说出。“不愧是皇后娘娘家的姑娘,瞧这水灵的,难怪太后一见就喜欢。”刚解禁的令妃是不放弃每一个在孝庄面前露脸的机会,玉媱一听,脸色顿时暗了些:“太后恕罪,奴婢有话要说。”孝庄笑了笑:“夫人有话直说。”玉媱歉了歉身,道:“奴婢认为令妃娘娘此话不妥,皇后娘娘乃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家里的姑娘是金枝玉叶,哪里是奴婢家里的这些丫头能高攀的,这不是折杀奴婢了吗?奴婢愧不敢当!”

    珠兰无语,她是知道玉媱看不过令妃,但没想到一来就给了某人一个没脸,而且用了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令妃顿时脸色一白,忙解释道:“启禀太后,臣妾的意思是…”孝庄摆了摆手,笑道:“令妃也不必解释了,哀家就说咱们家皇后最注重规矩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今日见到明山夫人总算是明白了。”太后都发话了,嫔妃们自然是附和称是。孝庄想着自己的计划,随即对玉媱说道:“不过你和皇后始终是嫡亲姐妹,不比那些一表三千里的亲戚。莫要被规矩给束缚了,让外人笑话咱们皇家亲情淡漠。若是有空也递牌子进来坐坐,皇后这些年也是辛苦了。”胤禛玉媱忙欠身称是。可孝庄的这话一出,有人就暗自窃笑,令妃那表情可是难看的拧得出水来,谁都听出来了太后是直接在给令妃没脸,包衣奴才家八杆子的表亲怎么和人家阿颜觉罗家相提并论?

    孝庄将珠兰和姬兰叫到跟前,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这两个丫头哀家看着就喜欢,这选秀的时候也快到了,横竖她们都是要参选,不如早先在宫中适应。明山夫人可愿意将两个丫头留在宫里陪陪哀家?”玉媱没想到是太后开口留人,她就怕太后有这心思,若是皇后她倒是好说一些,不敢多想,忙回话:“太后的恩典奴婢铭记于心,只是这两个丫头性子跳脱,在外面也野惯了,怕是不懂宫中规矩,奴婢也还没来得及教她们,这要是冲撞了宫里的贵人那可怎么是好。”孝庄知道玉媱性子谨慎,可是为了爱新觉罗家的未来,这两个丫头可是一定要留下的。不得不说,孝庄在重生之后一直在思考自己的使命,在她看来,命运之所以这样安排,无非是让她调和重孙们的矛盾,以他们的性子若是没有人镇着,说不定又会闹得天翻地覆。在她的心里,自家子孙的未来自然比他人来的重要,因此,她才打算用和小燕子一样天真烂漫却进退有度的姬兰来绊住永琪,而珠兰,弘时转世的永璋倒是需要一个嫡福晋了。随即孝庄便笑道:“那不要紧,皇后这个姨母自然是该担此责任的,况且还有晴儿和兰馨,她们小姐妹几个也能玩到一起,闲的时候就到哀家面前来陪哀家说说话就好。再说了,皇后的身子刚好不久,珠兰姬兰也可以多陪陪皇后说说话。”

    在座的嫔妃们总算是明白了太后的意图,这是故意当着她们的面抬高皇后的娘家,让她们知道,终究皇后才是她选的儿媳妇,才是母仪天下的国母。胤禛很无语,这老祖宗不是明摆着给他找麻烦嘛?就算是为了永琪可也不能把他给搭上呀。他本来就不是玉娴,要是被发现了那还了得!万幸这两个丫头都没有和玉娴相处过,骗她们倒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可是玉媱的话那就难说了,以玉媱的性子接触时间长了难免会被她看出破绽了。胤禛心里对永琪又多了几分怨念,这不争气的小子,若不是为了他,爷也不会担惊受怕。可太后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再不接话也说不过去了,于是用平常的语调说道:"臣妾谢太后恩典。"然后对玉媱说:“夫人不必担心,到了参选时本宫定当将两个丫头毫发无损的还给你。”

    玉媱听到皇后也开口了,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自己的妹妹,无论太后有什么想法,皇后肯定也不会让两个女儿吃亏,而且这么多年她身边也就只有容嬷嬷一个知心的人,也难为她了,让两个丫头陪陪她也好,玉媱想到这里也就同意了。倒是珠兰听到“皇后”的语气不禁愣了愣,一脸狐疑地看了坐在那儿的胤禛好几眼,这个语气怎么这么熟悉,和自己的也很像,要知道,自己当年可是对着姑父有样学样的,等等,姑父?珠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姑父怎么可能变成女人?要是姑父知道了弘历那些作为,还不直接把他给收拾了,哪里还能让他稳坐皇位。珠兰不知道,如今的皇上也早就换人了。联系过往的种种,珠兰暂时否定了自己目前的想法,反正接下来她也会在宫中呆一段时间,慢慢观察就是了。

    就在此时,胤禩下朝直接往慈宁宫来了,带着已经参与朝政的永璋永珹以及还没有到去上书房年纪的永璟一起前往。跟在后面,永珹心中不断腹诽,想当初,明明就是朕…呃,他抬头看了一眼牵着十三走在前面的胤禩,有些丧气的垂下头,他还不想再被他家八叔再收拾,最近,已经被八叔操练的够惨了,改奏折改到手软,连筷子都拿不稳,而且长期是在同一个奏折上折腾,摆明了就是看他不顺眼嘛。后院的莺莺燕燕,他也是看得着摸不着,在他的思维里那可是他儿子的媳妇和小妾,再怎么好色,他也下不了手啊,只得等选秀后他家八叔再帮他指几个。朝堂情场双双失意,这让自诩风流才华横溢的小四子情何以堪!最可恨的是他家三哥却在朝上被八叔夸奖了多次,真是偏心。而且八叔明明知道他心里难受,还要拉着他在嫔妃们给太后的请安的时候一起过去,天晓得面对他曾经的后宫群他内心是多么的纠结与无助,披着永珹外壳的弘历忍不住以很明媚很忧伤的表情做45度望天状。

    “老四,如果你还没有学会应该怎么走路的话朕不介意再花时间亲自教你。”胤禩的声音传来,“儿臣知罪!”永珹忙告错,他家八叔难道背后长了双眼睛不是?怎么连这点小动作都知道?于是忙缩了缩脖子,低头乖乖地跟着,假装不在意和他并排而行的永璋投过来的嘲弄的眼神。十三转过头去看了眼永珹,又看了看永璋,不禁笑了起来,这两个侄子,纠缠了两辈子还是没能化解心结,不过,碰上自家兄弟几个,他们两个那点小动作就不够看。想着抬眼望了望身边的胤禩,要是八哥和四哥和好,那一切就完美了。

    在慈宁宫的玉媱听说皇上带着三位阿哥来了,忙向太后告罪要带着两个女儿回避,却被孝庄阻止了,胤禛虽然觉得于礼不和,可想着孝庄的算计,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估计老祖宗也是想让老八看看这两个孩子。孝庄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既然她打算将珠兰许给永璋,自然是想让两人都见上一面。于是当胤禩带着永璋三人进了慈宁宫,一番请安行礼之后,孝庄就围绕着永璋和珠兰二人说了起来。胤禩有些讶异地看了看胤禛,难道老祖宗有意撮合二人,胤禛点点头。

    两人的互动让珠兰看在了眼里,心中也涌起了疑惑,弘历怎么可能与“皇后”看起来如此默契,而且,这“皇后”明明就是假的了,难道弘历,珠兰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弘历”,不对,这不是弘历,弘历不可能有这样温文尔雅的气质,这明显是经过多年历练的,就算是太后回来了,弘历浮躁的性情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完全压制,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弘历”也换人了,可是并没有听说皇上病重之类的……珠兰有些不解,她确实没有想到,有些人的情况会和自己完全不一样。而永璟,那个明明和她一起离魂的孩子,现在却笑嘻嘻地围在太后的身边说笑,有了自己和表哥的亲身经历,珠兰敢断定,永璟身体里的魂魄定是其他人。只是,看着现在的永璟活泼乱跳的在眼前出现,就算是自欺欺人也罢,珠兰心中还是有几分高兴。目前她是没法判断出眼前这些人究竟是谁,本想着回去与喀达喇库商量,可奈何太后开口留人,珠兰暗想也只能靠自己了。

    胤禩不是没有注意到珠兰的探视,可他也完全没放在心上,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被看穿么?这具身子的本尊都不敢多说什么,还有谁敢开口?再说了以这样的小丫头的年龄,顶多就是第一次面圣觉得好奇罢了。不过他倒是多看了珠兰几眼,一方面是因为老祖宗也撮合她和永璋的想法,另一方面,喀达喇库,他最看好的年轻一代的将领前日也给他表明了心迹,不要加官进爵,只求两位妹妹的婚配自主。对于现在的胤禩来说,奖赏功臣本来就是一项大的花费,小四那败家子向来手松,一有战功,各种赏赐是流水一般外倒,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宅心仁厚,能厚待功臣,可是,万事都得有个度,赏赐这种事情一旦打开了一个缺口,以后是没法打住的,只会一次比一次多,毕竟不能让人心寒不是?可是,国库却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想到这里,胤禩狠狠瞪了一眼在旁边神游的永珹,都是这个死小子的错。本来看到珠兰和姬兰后就开始神游的永珹被胤禩这样一瞪,连忙收起心思,乖乖站好,八叔越来越恐怖,跟皇阿玛相处久了,连那记眼刀都越来越像了,永珹心中的小人是内流满面蹲墙角划圈,爷怎么躺着也要挨飞刀啊!胤禩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胤禛,以国库如今的状况不知道现在实行开源节流能否有效,这个人当年是怎么做的?胤禩有些茫然,他最近觉得,每天忙于政务之后,对于前世的事情能回忆起的时候是越来越少了。当年那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于罪臣,动不动就抄家发配,国库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充盈起来的。如此极端的手段是把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罪完,有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太蠢,那些自谓清流的读书人是能得罪的么?一个笔杆子,就可以让人万年不得翻身。可是不得不说,在当时混乱的政局下,没有比推行铁腕更好的手段,而他当时的手段确实起到了一箭双雕的效果,填充了国库,也整顿了朝堂,非常时刻确实需要非常手段。现在的情况虽然不能与当年相比,可是也差不了多少,大清的外忧内患并未解决,国库是国之根本,绝对不能动摇。胤禩的心思回到眼前的这件事上来。

    本来国库紧张,能省则省。而金川和回疆的将士归来,赏赐的事儿一直让胤禩头疼,特别是金川,不能再拖了,最后决战的时刻也不远了,对于金川回来的将士更是不能亏待。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大的功臣喀达喇库竟然自愿什么都不要,只要他一个许诺。他不是弘历那厮,目前对选秀什么的也没多大兴趣,后宫的麻烦都还没解决,因此乐得帮喀达喇库完成心愿,大家族中的兄妹情深,算得上是难能可贵了。可他这边都还没来得及向老祖宗通报这事儿,老祖宗就自己先当上了月老牵起了红线。

    胤禩觉得有些头疼,除了阻止老祖宗的想法外,当下首先就是不能让老三动心,若是永璋真看上了珠兰那小姑娘,他还真不好办,毕竟上辈子他就觉得对弘时有所亏欠,本来就打算这辈子来补偿他,要是连这点小事儿都不答应,那他这个阿玛也太失败了。连他都有对老三补偿的想法了,更不要说他家四哥了,估计只要是永璋肯提,他四哥就什么都会答应。而且,老祖宗有把姬兰配给永琪的打算,谁家正常的姑娘会看得上现在的永琪啊?珠兰和姬兰的事儿,貌似好解决,可实际上里面的曲折颇多。思及如此,胤禩决定一定要先阻止珠兰的这事儿。抬眼望过去,他竟然看见转世之后一向冰块脸的永璋竟然表情柔和,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和孝庄说话的珠兰,这让胤禩的眼神暗了暗,趁着孝庄她们说话的空,忙小声对胤禛说:“切莫让老三动了思。”胤禛有些不明白胤禩为什么这样说,可是看着胤禩担心的表情,也不再多问,点点头,心想着先按照他说的做了再说。两人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已经有了这样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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