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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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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往哪儿吹》这个故事祁康是当小说来看的,读的时候满满都是画面感,剧中的人物平凡不平庸,从点滴小事里透漏出巨大的情绪,很抓人,好几次把祁康都看哭了。

    庄扬递给他杯刚磨好的热咖啡,“这么入戏?”

    祁康接过捧在手心里,吸吸鼻子,“是啊,看的时候不自觉的就把自己代入角色了,跟着他们活一遍,什么痛苦无奈都被放大了。”

    他把杯子放在一边,钻到庄扬怀里找依靠,“这本子写得太好了,是我这几年见过中最好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低到尘埃的无力,剧中的这对儿兄弟就像是每个人都有的邻家小孩,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虽然够平凡却也够深刻。”

    “恩,有时候平凡的力量才更伟大。”庄扬的手在他的腰间搂紧,“许导很擅长拍这类型的片子,总能给人强烈的共鸣,让看过的人都能有极深刻的印象。”

    这个本子他当初一眼就看中了,没等片方找他就先主动接洽,正巧导演说最近也在考虑他,庄扬觉得故事里的这对儿兄弟他和小孩非常合适,便向导演推荐了祁康,许丛山一直在寻找弟弟的扮演者,说会考虑一下。

    庄扬走后许丛山找到了祁康出演过为数不多的作品看了,最初的印象是个长得不错演技也好的小孩,直到她在钮绍元那里看了祁康在《重雾》中的片段,屏幕上那个单纯倔强的耿小星一下子就吸引了她,钮绍元也对祁康这个新人赞不绝口,许丛山给庄扬打电话说可以让祁康来试一下。

    跟钮绍元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鬼才不同,许丛山是个非常严谨认真的导演,见了面她先是和黎昕一起和祁康聊了很多关于剧本故事人物方面的东西,都非常惊讶于祁康对故事和人物的理解。一般演员来试戏大都停留在剧本台词的表面,尤其是像这种没有原著的本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做很深刻的剖析的。

    但祁康不同,从庄扬给他本子到见许丛山,也就不到一周的时间,这期间他还有戏要拍,但这个本子对他来说更像是引人入胜的小说,他不仅用心读完还有自己的见解,和导演编剧聊剧本的时候,就像是在说一本读了又读的文学作品,把自己的想法感悟全都说了出来。

    最后说完的时候许丛山跟黎昕相互对视,这种感觉很喜悦,自己的作品能被人这样喜欢着,她们听得出祁康不是当一个旁观者去看的,而是真的有把自己带入角色,真正从剧中人物出发,用心感受人物的喜怒哀乐,仿佛这一刻坐在面前跟她们说话的并不是演员祁康而是故事中的弟弟。

    这种笔下人物活生生的出现在你面前的惊喜感让许丛山和黎昕十分惊讶,这还只是聊天,祁康都没有做任何的表演,就已经把她俩征服了大半。

    如果换做别的导演也许直接就要拍板了,可许丛山不会,她很理智,还是想要看一看祁康会怎样演绎弟弟,在她看来光有理解还不够,这毕竟是部电影不是小说,是要用画面来讲述故事的,祁康不仅要说活还要演活才行。

    她跟黎昕商量了一下,挑了看似很平淡的一段情节让祁康来表演,祁康看到那段立马就明白了导演的用意,这一段看似平淡却暗藏汹涌,能把这层含义表演出来才是许丛山真正想要的。

    这难不倒祁康,他没事儿最喜欢研究剧本了,琢磨怎么刻画细节,有些地方不像爆发戏很外放很容易让观众看出来人物的情绪,这时候就要靠极其细小的细节处理来表达,究竟是怎样一个眼神一个停顿把人物的内心戏表达的淋漓尽致。

    这段不长,祁康的表演并没有用很久,他甚至都没有什么过大的动作,戏全在脸上,许丛山表面上看着很淡定,但其实内心是狂喜的,眼前的这个孩子不就是她心里的弟弟么,那个让人心疼的傻孩子现在就在她的面前,她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冲上去抱住祁康。

    黎昕虽然是首次跟许丛山合作,但她俩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许丛山心里的变化,能给自己笔下的人物找到最合适的演员,编剧会比导演更开心。

    对于作者来说笔下人物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有什么能比孩子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更让妈妈开心的事儿?

    就这样,祁康又凭着自己的演技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角色,又一次可以和庄扬演对手戏了,这一次他的戏份只比庄扬少了一点点。

    表面上来看,祁康目前演过的角色都是庄扬帮他推荐的,但实际上最终他都是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了导演,钮绍元是,许丛山也是。

    《梦一场》对外公布定档十月国庆档不久后就杀青了,《风往哪儿吹》那边已经筹备完成,导演许丛山携主演庄扬祁康老戏骨邓凡芸老师和主创人员一起出席了电影的开机发布会,这是许丛山继自己上部作品拿奖之后的又一新作,而且是和知名的作家编剧黎昕的首次合作,备受外界关注,现场来了很多媒体记者。

    许丛山在回答跟电影无关的话题上惜字如金,例如记者问为何会选择庄扬祁康来演电影中的这对兄弟,是否和《重雾》有关系时,她只回答了“合适”二字。

    这部电影是她计划筹备了近两年的作品,前期投入了不少心血,据说故事是有原型的,就是许丛山儿时的邻居,这次邀黎昕写剧本的时候许丛山还特意带黎昕专程回老家见了那对兄弟,老奶奶早在许丛山儿时就去世了,现在那对儿兄弟也已经是花甲老人了。

    黎昕被这个故事感动,回来之后就开始动笔,不到两个月就完成了初稿,经过两人多次讨论修改才有了现在的终稿,进组前许丛山专程又带着主演去见了两位老人,庄扬祁康和老人聊了很多,对把握人物有很大帮助。

    “庄扬,我觉得他们这样相依为命也挺好的。”祁康从老人家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他不止一次的回头看那两间破旧的房子,老人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庄扬心里也沉沉的,紧紧攥着小孩的手,“是啊,不管日子再苦再难,最亲的人还在身边,就足够了。”

    “那老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点,这样就不怕自己先走了弟弟没人照顾。”祁康的声音有点哽咽,“老人一辈子没结婚就守着他弟弟,我在想他有时候会不会很寂寞呀,毕竟弟弟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小时候,都不认得他是谁……”

    “也许吧。”庄扬觉得老人看向弟弟的眼神疼爱中还带着那么点失落,“不过老人的弟弟虽然不认得他了,但弟弟唯一念叨的人就是他啊,儿时的他。”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年少时的模样,虽然现在的你我都已两鬓斑白。

    见过两位老人之后再回去看剧本,突然看明白了许多,对于两兄弟间的羁绊体会的更加深刻了,祁康的剧本上又多了很多小字注释。

    因为是要从小演到大的,两兄弟小时候的演员选的是两位小童星,别看小小年纪已经演了不少戏了,尤其是演弟弟的小演员把小哭包的形象演的十分到位。

    前期拍小演员戏份的时候,祁康专门到精神病院体验了生活,观察感受精神病患者的行为和内心世界是怎样的,有时候他常常跟着医院的病人在医院公园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庄扬跟着他去了两回就有点受不了了,担心他入戏太深,“体验一下就别去了,我怕你真变傻了。”

    祁康眨着眼睛问他,“怎么,我要是真傻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你变成什么样儿都是我最爱的祁康。”庄扬伸手摸着他的脸。

    祁康把手压在庄扬手上,“庄扬,我发现他们的内心世界其实很简单,因为很多复杂的事情被他们忘记了,只留下了他们认为最美好最想要记得的,你知道吗,他们可以仰着头看天一整天一动不动,他们可以跟记忆里的那个人聊天从早到晚,我觉得对于他们来说,也许现在这样会比较幸福。”

    是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太过于痛苦,所以选择了躲进壳子里,对于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不看不听,只沉浸在自己美好的过去里。

    “这样对他们来说也许是解脱,可对其他人未必也是,逃避也许是最懦弱的办法,这对于爱着他们的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他们放弃了可以一起面对的机会,留下最残酷的现实给对方承担。”

    庄扬现在是站在哥哥的角度上看待问题,祁康则是站在弟弟的角度来思考,在讨论电影的时候,庄扬已经不是庄扬,而是骆飞,祁康已经不是祁康,而是骆翔。

    **

    庄致有段时间没见过自己弟弟了,这不今天奉父命叫庄扬回家吃饭,“是我,嘛呢现在?”

    庄扬刚送完祁康去医院回来的路上,“哦,刚从安定回来。”

    “等等,你说安定?安定医院?”庄致当下心里就一咯噔,“你去那干嘛?”

    “对,就是安定医院。”庄扬笑了,知道他哥又开始脑洞了,“你想什么呢,你弟我健康着呢,没疯。我送祁康去体验生活。”

    庄致刚松一口气听到祁康的名字又提了起来,“祁康怎么了?”

    老祁的儿子怎么可能有精神问题?这让他百年之后怎么下去跟老祁交代?

    “哎呀哥,你怎么听话听一半啊,祁康没事,他是去体验生活的,他在我们下一部戏里演一个傻子。”

    庄致:“……”

    “哥?”

    庄致清了清嗓子,“那啥小扬啊,你给他说咱不差钱,用不着拼命啊。”

    “噗”庄扬被他哥给逗乐了,“哥你说什么呢,这是艺术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你们懂行了吧,我不管那么多总之你记得我交代你的事儿,把他给我看好了出点岔子有你好看。”

    庄扬应着,他哥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祁康娘家人的感觉……

    “不跟你贫了,老爷子让你今晚回家吃饭,说是很久没见找你人影了,反正我话儿给你带到了,回不回你自己看着办。”

    “回,必须回。”庄扬脑筋一动,“那哥我带祁康一起回去吧,反正他也一个人。”

    庄致当然没意见,“好呀,正好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那哥你别提那些事儿啊。”庄扬忍不住叮嘱道,现在小孩看起来已经走出过去的阴影了,庄扬不想他回想起那些不开心的。

    “知道了。”

    祁康今天又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这次不是看天了,那人一直在看远处,祁康追着他的视线研究了很久也没搞明白他在看的是那个玩耍的小孩还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庄扬傍晚时分来接祁康,车子开了一会儿祁康突然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这是要去哪儿?”

    “带你见公婆。”

    祁康大惊,“什、什么?!”

    庄扬笑着看他,“丑媳妇怕见公婆?没事儿,我爸妈人都很好,我哥人也不错,哦对了还有我小侄女早就嚷着要见帅哥哥呢……”

    “不是这个啊,你不怕吓到他们?”祁康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觉得自己掰弯了人家的儿子,没脸见庄扬的家人,在他的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庄扬更愧对人家父母。

    庄扬伸手在祁康的后脖颈上捏了捏,有明显安抚的意味,“好了不逗你了,去我家是真的,就是去吃个饭而已,以朋友的身份。”

    祁康瞬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扭头瞪他,“骗我好玩么?”

    他真的快要吓死了,就那么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他想了很多,什么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恳请庄扬父母的成全,甚至连如果他们真的不能接受他可以跪下来求他们都想到了。

    “对不起啊,我……”庄扬有点慌了,他没想到自己无心的玩笑会让祁康有这么大的反应,看来祁康在这件事上的敏感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祁康低头在他手臂上蹭蹭,声音有点闷,“庄扬,我害怕……”

    害怕我们的关系不被认可,害怕你会因为我面对如潮的指责,害怕会因此被迫与你分离……

    庄扬手微微用力将小孩揽进怀里,“不怕,有我呢。”

    再多的风雨,我都坚定的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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