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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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3、所谓不公平

    菲斯.萨特在首都生活了近十年,但对这个城市却完全不熟悉。

    九岁时母亲去世,他被当时还健在的父亲从母星接回首都的塞特利家,整个塞特利家族几乎没有人喜欢他这个横空出现的私生子,加之不久之后,他的父亲便不幸死于意外。

    他从此彻底成了被那个家里所有人都无视甚至排斥的存在。

    上学反而成了他最快乐的事,只要他努力学习,有了好成绩,那位一年到头都对他说不了几句的祖父就会破例表扬他。

    他渐渐把全副心力都放在学业上,渴望着能够得到更多的肯定。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结果之一便是,他对同在首都的另一贵族世家——肯特家族,完全没有了解。

    如果他曾经听说过一点肯特家的事,在十八岁入伍那一天就该知道费尔南迪.肯特是个已婚alpha,肯特侯爵和侯爵夫人在首都贵族社交圈里是非常有名的一对金童玉女。

    而此刻,菲斯站在肯特家的客厅里,面对墙壁上挂着的几幅三维立体照片,心中的感受无比复杂。

    费尔南迪二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他的儿子杰弗里.肯特继承了家业并袭了侯爵爵位,这位新侯爵便是乔舒亚的养父。

    这些照片里多数是杰弗里的单人照,有几张和乔舒亚的合影,最边上有一张十分醒目的三口之家全家福。

    费尔南迪和一位气质端庄的女性分别在杰弗里的两侧,三人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笑脸。

    乔舒亚回楼上房间换了件衣服,下来后看到菲斯正在看照片,轻皱眉头道:“我马上把这些照片收起来。”

    菲斯忙道:“不不,这应该是你养父最喜欢的照片。这张是你小时候吗?非常可爱。”

    乔舒亚顺着菲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他四五岁的时候被杰弗里抱在怀里的一张照片。

    他转回视线看着菲斯,有些歉意的说:“爸爸,对不起,我只顾着我的心情,忽略了您有可能并不想到肯特家来。”

    菲斯故作轻松道:“没关系,别在意那么多,就把我当做一个普通客人好了。”

    换做其他时候,他的确无法坦然的来到肯特家,可现在是为了陪伴照顾乔舒亚才来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没有必要再提起,也不是十分必要有所在意。

    乔舒亚还有想说的话,但对长辈们的旧事保持缄默应该是最基本的礼貌,他想了想,说道:“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就住在我隔壁的房间怎么样?那是从前肖恩的房间。”

    菲斯点头道:“当然好了,这样晚上我们还可以互相串门。”

    乔舒亚露出浅笑,道:“您想现在上去看看吗?如果有什么需要添置,管家都会安排妥当。”

    菲斯道:“应该不需要,肖恩看起来是个对生活品质有要求的人,他的房间一定大大超过我的生活需求。”

    乔舒亚的神色一瞬间有些黯淡,很快又微笑起来,道:“我还是带您去看看,顺便您还可以到我房间里参观一下,我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菲斯道:“荣幸至极。”

    离开母星所在的太阳系,来到到首都星系,一路上菲斯绞尽脑汁用各种方法来取悦逗乐乔舒亚,希望他能尽快调整好心态,恢复从前无忧无虑的快乐样子。

    这趟星际旅途花费了近一周的时间,到了今天,他们都不会再刻意提起刚刚过去的那个不幸,可是菲斯还是能够明显察觉到乔舒亚的心情依然很低落,特别是在提起肖恩的时候,他的眼神总会不自觉的流露出悲伤。

    对此,菲斯深感无能为力,有些伤害,只有等待时间慢慢去抚平。

    乔舒亚所谓“好玩的东西”就是一百多个机甲模型,各式各样的都有,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某个巨大的盒子里,有二十七只智能模型。

    这些模型里其实并没有安装芯片,智能度与前阵子菲斯和乔舒亚联手制作的朱雀模型还是有些差距,但这批模型的惊人之处在于,它们恰恰是联盟军所有现役s级以上机甲的同款模型,采用了高能量合金外壳,还分别安装了那些机甲最著名的必杀武器,当然,是不具备真是攻击性的。

    心理年龄十八岁的首席数据师羡慕的快要哭了,他在开始接触机甲之后,一直都渴望得到一个这样的机甲模型,但是这对当时的他来说,是绝对的奢侈品。

    乔舒亚却有二十七个。

    乔舒亚坐在地板上,把那些模型从盒子里拿出来,摆在一排,介绍道:“这是我去年生日的时候,和模型一起收到的还有一段视频,是这些模型的机甲本尊对我的生日祝福,虽然很简短,但是我觉得棒极了,您想看看吗?”

    菲斯:“……不要,我不喜欢你了。”

    乔舒亚没反应过来,吃惊道:“爸爸?”

    菲斯幽怨的看着他,道:“我受到了伤害,你在对我炫富。”

    乔舒亚的手指绞在一起,尴尬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啊,这是肖恩送给我的,我的零花钱其实也不足够支付它们的费用。”

    菲斯捂着心口做呕血状,说道:“你不但炫富,你还秀恩爱。”

    乔舒亚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忍不住笑道:“爸爸,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事,您真的不喜欢我了。”

    菲斯道:“你这么乖,怎么会做错事?”

    乔舒亚眨了眨眼,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希望您能生活得很幸福。”

    菲斯没懂他的意思,有些奇怪道:“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乔舒亚的视线扫过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道:“我们离开母星已经一个星期了,您都还没有和国王陛下联系过。”

    菲斯一愣,意外道:“你这是……”

    乔舒亚低了低头,道:“我不希望因为我的身世而影响到您的生活和感情。”

    菲斯:“……”

    乔舒亚道:“虽然我很讨厌国王陛下,但是他真的很爱您。我的出生已经是定局,时光无法倒流,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知道,您是因为疼我才会生陛下的气,可站在陛下的角度来说,这件事里他并没有过错。”

    菲斯纠结半晌,道:“乔,你太圣母了,这可不好。”

    乔舒亚顿住,片刻后才道:“并不是,从我个人来说,一生都会很讨厌他。”

    菲斯无奈道:“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对我隐瞒你的身世,我问起多次你为什么讨厌他,你却从不肯说。”

    乔舒亚道:“我……我认为这是我和陛下之间的个人恩怨。”

    菲斯:“……”

    他不是太明白乔舒亚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换做是他的话,也许早就暗地里扎烂了无数个西奥多的同款小人。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玩模型,乔舒亚的注意力被分散到了游戏上,整个人比之前开朗了一些。

    说到底,他还是个小朋友。

    菲斯看着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指挥那些模型打群架——或者叫小型战争,渐渐有些走神。

    安东尼奥和乔舒亚其实是有着实质血亲的兄弟,年龄差了四岁,alpha的发育优势,让他看起来已经和乔舒亚差不多大。

    但这两个孩子的命运却从一开始,就有天壤之别。

    西奥多说,杰弗里.肯特是他的好友,膝下没有子嗣,所以在乔舒亚诞生之后,他便把乔舒亚送到了杰弗里身边,由杰弗里来照顾长大,之后十几年里,一直到乔舒亚成年,这期间,西奥多几乎再没有见过乔舒亚。

    而同样是人工方式诞育的安东尼奥,却从小就在西奥多的无限宠爱里长大。

    命运这个东西,其实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就好像菲斯.萨特本人,在他没有回到首都塞特利家族之前,他和他的单亲妈妈在母星艰难的生活,被alpha父亲抛弃的beta母亲却始终坚持告诉他:人类生而平等,那些不公平和性别无关,只关乎人性。

    在那样的生活环境里,他无法产生强大的自信心,但却从不会自卑。

    直到母亲不堪生活重压在病痛中死去,他被从不曾见过的父亲接回首都来,见过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是如何的骄纵与任性,也见过整个家族里的所谓亲人有多么冷漠和势力。

    母亲教会他的道理,真的适用于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人类遭遇的不公平,是和性别、人种、身份都没有关系的,不公的产生只是源于人性里的阴暗面。

    他有一个伟大的母亲,而乔舒亚的养父杰弗里,显然也是一位非常好的父亲。

    杰弗里一定也给过乔舒亚正确的引导和教育,所以乔舒亚的眼睛和内心,始终充满阳光,他活得无比坦荡。

    菲斯正一本正经的思考世界的究极意义,房间里的通讯设备“嘀——”了一声。

    雪白墙壁上出现的三维画面里,是楼下的管家。

    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真抱歉打扰你们,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

    乔舒亚还坐在地板上,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管家道:“门口来了许多记者,他们说要见首席数据师阁下。”

    菲斯:“……见我?”

    几分钟后,菲斯从后羿的实况转播中,知道门外拥堵了二十几名记者的原因。

    前几天在母星那家影院里,为了购买打折影票,他和乔舒亚都刷了军|官|证,影院内部工作人员发现来观影的竟然是十九年没有露面的首席数据师,兴奋的在网络论坛上分享了这个消息,并且还通过影院监控视频中的截取片段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佐证这个消息的,是那时恰好也在影院观影的某位中校数据师,他自称是菲利普.塞特利的粉丝,当天的确在那里见到了菲利普。

    本来只是菲利普的粉丝们之间小范围交流,哪知昨天,议会某位议员公开指责菲利普.塞特利意图逃避联盟军人的职责,谁都知道与m13帝国谈判在即,军部和议会都在为了数据师专家团队的人手缺乏而费尽心思,而身负盛名、肩上挂着少将军衔的菲利普.塞特利堂而皇之的打着“养伤”的幌子,却在母星招摇过市出入娱乐性场所,这种行为根本就是置联盟军的利益于不顾,更是罔顾军纪,军部应对其所辖联盟军现役军人的不当行为,做出合理解释,否则他一定会上书弹劾军部现任长官的失职。

    现在记者们堵在门口,就是为了采访刚刚从母星来到首都的菲利普.塞特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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