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书吧 > 贵女重生之闲王忙入赘 > 第108章 洗脱嫌疑,剥丝抽茧 求首订!

第108章 洗脱嫌疑,剥丝抽茧 求首订!

推荐阅读:隐婚100分:惹火娇妻嫁一送一夺舍之停不下来帝少心头宠:国民校草是女生蜜爱100分:不良鲜妻有点甜凤涅神话 萌主无敌迫嫁妖孽殿下:爆笑小邪妃神医凰后:傲娇暴君,强势宠!重生军婚:首长,早上好!

一秒记住【69书吧 www.69shu.org】,更新快,无弹窗,免费读!

    溶月被他的话惊得呆立在门口,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杀人嫌犯?!何人死了?!

    苗海眼尖,往后一瞧便看到了满脸震惊的溶月,他上前两步盯着溶月阴阳怪气道,“原来明珠郡主在这里,也省得咱家好找了。”又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郡主,跟咱家走吧。”

    溶月脚下未动,一双明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语气沉沉自有一股慑人气度,“不知苗公公口中的杀人嫌犯是何意?”

    苗海阴鸷地瞟了她一眼,并不打算松口,“郡主去到澹诚殿便知道了。”见溶月仍是不动,便吊着嗓子,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快,“郡主,快走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溶月知他是皇后心腹,皇后不喜自己,他必然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只冷冷睨他一眼,语气冷冽,“谁死了?”

    苗海被她这一眼看得如坠冰窟,打一个寒战答案不由自主从口中蹦了出来,“郑……昭容……”

    郑昭容死了?!

    仿佛平地起了一声惊雷,把溶月炸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白日里还见过的那个张扬的女子,就这么死了?!

    苗海被她方才那一眼看得震慑住,这会回过神来,颇有些尴尬不快,想他在宫中沉浮多年,居然在一个小丫头手里失了分寸,一张脸顿时成了茶青色,声音愈发不耐起来,“郡主想问什么,等到了澹诚殿大可向皇后娘娘问个够。”

    溶月冷冷清清抬头看他一眼,星眸慑人,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走吧。”

    “郡主!”云苓和玉竹担忧出声唤道。

    溶月递给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们先在听泉居候着,便整整衣衫,从容地跟着苗海去了。

    虽然下午下过一场大雨,但夏日温度高,又兼着出了太阳,此时地上早已干透,空气中有种雨过天晴后泥土的腥湿气。

    溶月跟在苗海身后,脑中飞速地转动着。她自澹诚殿出来后就只去了趟表姐那里,除此之外便一直呆在房内没有出去,这么说来,除非有人作伪证,那就不可能是有人目击到她在命案现场出现过。皇后娘娘虽然不喜她,但也不至于是非不分地针对她,这样实在太难以服众。这么想来,便是……命案现场出现了她的东西?

    溶月有些摸不着头绪。自己的东西一向都是玉竹打点的,她性子谨慎沉稳,若发现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必然会来向自己报告,可玉竹没说,难道这东西是不久前才丢的?

    心中浮现很多猜想,却又一一被自己否决,苦恼间,澹诚殿已经到了。

    溶月抬头看一眼眼前巍峨的宫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踏了进去。一进殿内,便觉一股凝重的气氛铺面而来。

    皇上端坐上首,面带怒色,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周身冷意凝结,旁边坐着皇后,脸上是一贯的端方高贵,只眼底的一抹精光泄露了她此时心底的得意。看着自己吃瘪,皇后可真是开心啊,溶月眼底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

    除了皇上和皇后,惠妃和梁嫔也在。惠妃位分高,此时在这里倒也不意外,只是梁嫔?似乎她和郑昭容住得近,莫非是被惊动了?

    溶月眼光在几人身上随意一扫,很快便收回,面上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溶月参见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上看也不看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中压抑的冷厉显示出他此时心情有多糟糕。

    溶月站起来,眼中浮现出点点水光,仰头惶恐道,“不知皇上和皇后娘娘叫溶月前来有何事?”

    皇上烦躁地叩击着龙椅的扶手,硬声道,“皇后,你来说!”

    “是。”皇后略带得意应下,深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溶月,“明珠郡主,郑昭容死了!”

    饶是方才从苗海口中听过,这会听来,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好好的一个人,还有孕在身,怎么说死就死了?

    溶月身子一抖,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不安和迷蒙,她捂住嘴,不可置信道,“皇后娘娘,郑昭容白日还好好的,怎么会……”

    皇后微微勾唇,笑得有些诡异,此时殿内已掌上了灯,她鬓边长绵凤钗的流苏长长垂下,在脸上投下明灭光影,神情晦暗,“郡主这话问得好,本宫也想问郡主,郑昭容与郡主到底何仇何怨?!”

    “臣妾听说……郑昭容白日与明珠郡主起了冲突。”犹疑着开口的是一旁的梁嫔,她面色苍白,似乎有些被吓到了。

    话音刚落,溶月森寒的目光便射向她,“梁嫔娘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继而转了目光看向皇后,墨瞳中染上点点阴霾,语声中带了一丝忿然道,“听皇后娘娘这意思,竟是怀疑郑昭容遇害乃溶月所为?!”

    皇后冷哼一声,“本宫不是怀疑,是有铁证!”

    溶月愣了愣,不怒反笑,看着皇后的目光愈发地冷了,她倒要看看,皇后口中的铁证究竟是何物。“既然如此,也请皇后娘娘拿出这所谓的铁证来给溶月见识见识。”

    看着她一脸无所畏惧的模样,皇后只觉万分刺眼。

    溶月的表情落在皇上眼中却让他心思松动了一番,看明珠这坦坦荡荡的模样,莫非这事真非她所为?他微微松了口气,转回目光,密切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皇上的变化,皇后自然感觉到了,长长护甲扣入椅背中,满心不甘。她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恨,从旁侧宫女端着的托盘中拿出一个东西,在溶月面前一晃,厉声道,“明珠郡主,这是你的吗?”

    溶月定睛一看,居然是她白日所戴的那支蝴蝶形錾花镂空银簪,怎么会到了皇后手中?溶月仔细一回想,这才隐隐想起方才出来时并未在梳妆台上看到这支,便随手另拿了一支红梅玛瑙簪挽了发。她记得回到下午听泉居时还取下了这根簪子,此时却诡异地出现了在皇后手中,莫非听泉居出了内鬼?

    皇后的目光在她鬓间乌发一扫,含了些得意,“郡主能解释解释,为何你白日所戴的这支银簪会出现在郑昭容遇害的地方吗?郡主这簪子制作精巧,本宫可是印象深刻啊。”不待溶月回话,她又急急道,“郡主可别说什么簪子掉了之类的理由,要找借口,也得找个好的不是。”

    溶月定了定心神,一脸无辜,明媚的凤眼中染上层层雾气,似乎真的受了不少委屈一般,“溶月不知道。”

    皇后本打算看她急惶不安语无伦次的模样,没想到溶月只轻飘飘一句不知道,不由怒气横生,一拍椅背怒喝道,“大胆!皇上面前还不说实话!郑昭容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她的声音喑哑中带着一丝破音的尖利,划破渐渐罩下来的夜幕,听得皇上眉头一皱,皇后这样子,实在是不庄重得紧。

    溶月挑了挑秀眉,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皇后娘娘仅凭一支簪子便要定溶月的罪,古往今来也没这样的道理。只要有心,大可以指示人偷了我的簪子放到案发现场嫁祸于我。皇后娘娘怎的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溶月做的?!”

    “你……”皇后气得够呛,语气愈发尖锐起来,“巧言令色!”

    “皇后!”见她越来越狰狞的面容,皇上拧了眉,出声警告。

    皇后蓦然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在皇上面前失了分寸,袖中拳头紧攥,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心中不断叫嚣的愤怒。

    “皇上,臣妾失态了……”她镇定下来,柔柔解释道,“只是……臣妾实在是替郑昭容感到不值。”皇后的声音本就粗粝嘶哑,如今学着惠妃梁嫔那般故作娇柔地说话,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违和感,听得人鸡皮疙瘩一起。

    皇上也几不可见地抖了抖,看向溶月,语气沉沉,“明珠,朕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皇上,郑昭容的尸首是否已让太医验过?”

    皇上点了点头,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溶月请求将太医唤上殿来一问。

    皇上沉吟片刻,“准了——”

    很快,一须发皆白的太医颤颤巍巍地跟着宫女快步入得殿来,溶月认得他,是太医院院使胡一鸣,他医术高明,最重要的是为人正直。溶月舒一口气,是胡院使就好,不用担心他会被人买通做了手脚去。

    “明珠,你有何话便问吧。”皇上沉然开口。

    “是。”溶月应下,朝胡一鸣行了一礼,“有劳胡院使了。”

    “郡主客气了。”胡一鸣回以一礼,“老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溶月点点头,微微挑了挑妍丽的凤眼,清越开口道,“请问胡院使,郑昭容是如何死的?”

    “被人用麻绳勒住脖子,窒息而亡。”

    窒息?溶月微愣,想了想,看向皇后,“请问皇后娘娘,现场可留下了作案工具?”

    皇后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嗯”字,算是回答了。

    “请皇后派人将作案工具呈上来。”

    皇后咬咬牙,阴鸷地盯着她看了看,挥挥手叫人去准备了。

    溶月复又看向胡一鸣,“胡院使,不知是否已推断出郑昭容的死亡时间?”

    胡一鸣点点头,“据老臣推断,郑昭容的死亡时间应该在申时二刻到酉时一刻之间。”

    溶月看向上首的皇上和皇后,“溶月白日从澹诚殿离开后,去了表姐谢采薇处坐了约一个时辰,申时一刻左右便已回到了听泉居,此后便再未出过房门,皇后娘娘大可派人一问,这样看来,溶月并无作案时间。”

    皇后冷哼一声,“本宫已派人去问过了,听泉居伺候的宫人说你不喜人近身服侍,平日里都是一个人待在房中,这么说来,在郑昭容遇害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人真正看到过你,你完全可以偷偷潜出去杀了人再潜回来,本宫记得,明珠郡主可是有功夫在身的。”

    溶月眼中闪过一丝暗色,的确,若要追究起来,这段时间是没有人见过她,这个不在场证明并不那么能服众,看来还是得从这支落在现场的簪子上入手了。

    见溶月哑了口,皇后眉间一抹飞扬的神采,心中不由痛快起来。

    正在这时,有宫女捧了那放着作案麻绳的托盘入内,溶月眼风一扫,不由眸中一亮,跳跃出簇簇明亮的火花。

    “溶月记得,今日下午下过一场暴雨,申时二刻左右应该正是大雨初停的时候。”

    “是又如何?”皇后紧紧盯着她。

    “郑昭容死于何处?”

    “后苑东边的小树林里。”皇后语气愈发不耐起来,“郡主究竟想说什么?”

    溶月成竹在胸的一笑,透出些潋滟的光华来,皇上一怔,眼神中透出些许恍惚。落在有些人眼里,神色又晦暗几分。

    溶月走到那作案的绳子前,用帕子包着将其拿了起来,“申时二刻,大雨初停,郑昭容死于后苑东边的小树林里。暴雨过后的小树林必然满是泥泞,所以这根作案的麻绳上沾染了许多泥点。”她将麻绳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示意自己所言非虚。

    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雨止住之后,立马出了太阳,又是夏天,溶月记得,到了酉时二刻的时候,地上已经全干了。”

    她又走到另一个宫女面前拿起自己那支簪子,“大家可以看到,我这支簪子上面却是干干净净,半点泥渍也无。这就足以说明,这簪子是在酉时二刻之后才被人放到郑昭容遇害之地,目的就是为了嫁祸于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嫁祸之人恰恰漏了这很容易忽视的一点。”溶月立于殿中,侃侃道来,身上衣衫不过素淡而已,眉间风华却是耀如春华,黯淡了一室的灯火。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顿时精彩纷呈,溶月眼风一一扫过,将大家的反应尽收眼底。皇后自然是心有不甘,惠妃一脸看戏的神情,梁嫔则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皇上听她说完这一番话,叹道,“明珠所言甚是有理,方才朕也是急糊涂了。”

    “多谢皇上相信溶月的清白。”

    “皇上!”见皇上被说通了,皇后身子微微前倾,着急出声唤道,“郡主既想得这般透彻,也许她就是利用了大家的这种心理,贼喊捉贼,故意将那簪子在地面干了之后扔过去的。”

    溶月讥诮一笑,这皇后脑子莫不是烧坏了吗?居然说出这等话来。“皇后娘娘也太小看溶月了,若真是我做的,我又何必要亲自动手?!”

    她话音落定,果然看到皇上脸色阴沉了几分,“皇后,你莫要再胡搅蛮缠。你若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这案子朕就另外差人来办。”

    皇后虽心有不甘,也只得咽下这口气,脸色沉郁地坐在一旁。

    这案子居然交给皇后?溶月颇有些吃惊。转瞬想想也是情理之中,后宫嫔妃遇害,牵扯的多是后宫众人,先不说京兆尹没跟来,就算跟来了交给他也不合适,一个大男人如何能在后宫中断案取证?至于为何不交给宗人府,怕是皇上有心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让宗人府来办,最后可是要入卷宗的。

    皇上缓了脸色,对着溶月道,“明珠便先回去歇着吧,方才你也受了不少惊吓。”

    “皇上。”皇后果然还是不死心,抚了抚小手指上的赤金玳瑁掐丝蓝宝护甲,又开口道,“郡主方才那番话虽然在理,但到底不能完全洗脱嫌疑,臣妾请皇上准许,在找出凶犯之前,郡主只能在听泉居活动。”

    这是要将她软禁起来了?!溶月眉目一沉,若真这样任皇后摆布,如她这般看自己不过眼,难保最后不会又弄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来。

    当下黛眉一扬,声音明澈中带上了一分清冷,“溶月并无杀害郑昭容的理由,至于方才梁嫔娘娘说的我曾与郑昭容起过冲突的事,溶月并不否认,但若以这种理由杀人,未免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依溶月看……”

    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这后宫中,比溶月有动机的人多了去了。”说着,寒光一凝,冷冽的目光刀锋一般射向皇后,“便是皇后娘娘,这动机也比溶月大得多!娘娘一直无子,郑昭容恃宠而骄,难保皇后娘娘不会心中忿然而痛下杀手。娘娘身边定然高手众多,自然也无需自己出马。”

    “你——放肆!”皇后手下蓦然一紧,目光眦裂,眼睛通红,一双眸子含煞般看向溶月。

    溶月微微一笑,并不害怕,只沉肃立于殿中,身姿愈发挺拔绰绰,自有一番动人气度风骨在,两相比较,皇后就显得尖酸刻薄落了下乘去。

    听到她的话,皇上脸上的表情却凝重了几分,的确,郑昭容怀有身孕,若论动机,这后宫人人都比明珠更有理由杀害她。这么想来,这案子交给皇后真的合适吗?

    溶月自然没有错过皇上脸上的沉思和眼中的松动,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否则被皇后抢了先机,事情就很难控制了。忙对着皇上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脸上一片诚挚,“溶月恳请皇上将此案交与我,溶月必竭尽全力找出凶手,还郑昭容一个真相,也还自己一个清白。”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诧异。

    皇上惊诧地看着她,“明珠,破案不是儿戏,朕自会找一个妥当的人来负责。”

    溶月凤眸顾盼流转,眼中神色熠熠光华,面容坚定,“溶月明白,只是还请皇上给溶月一个机会。”

    “明珠郡主。”皇后瞟她一眼,凉凉开口道,“你现在说得好,到时案子没破,反倒延误了破案的最佳时机,这责任,你可担当得起?”

    溶月贝齿一咬,并不反驳,只目光灼灼地看向皇上,“皇上,溶月愿立下军令状,半月之内若不能破此案,溶月甘受皇后娘娘责罚。”她眼角微挑,望向皇后娘娘的方向露出一丝挑衅之意。

    皇后果然被激怒,压下怒气看向皇上,“皇上,既然明珠郡主这般成竹在胸,臣妾也不好多加阻拦,皇上便成全了郡主罢。”

    皇上抚了抚眉心,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便试试吧,尽力而为,若是……实在破不出,也不用太有压力。”

    皇后眉间夹一抹阴翳,面色有些狰狞起来,“郡主都自愿立下军令状了,皇上还如此偏袒,怕是会寒了众位姐妹的心呐。”

    皇上似乎被她逼得有些头疼,不耐烦道,“你欲如何?”

    “这案子没破,宫中自然会人心惶惶,其他所有计划都随之会被打乱,郡主所提半月之期太久。十日之内郡主若不能破此案,在行宫的两个月内都需禁足在听泉居内,且要抄出二十篇《妙法莲花经》替太后娘娘祈福。”皇后冷眼道,语声凌厉。

    她看一眼溶月,“郡主若敢应下,本宫便不再阻拦!”

    《妙法莲华经》是经书中最长的一部,真要在两个月之内抄出二十篇来,这手不废也得残。偏生皇后还是打着为太后祈福的名义,无人敢说她的不是。

    溶月却笑得愈发恬淡,掷地有声地吐出一个字,“好!”她眸光一转,“但是……溶月有一个要求。”她看向皇上,等着他的准许。

    “说吧。”皇上摆摆手。

    “这案子也许并不仅仅会涉及到后宫,溶月一个闺阁女子,很多地方不方便出面调查,溶月想向皇上求一个人帮忙。”

    “谁?”皇上耐着性子问道。

    “闲王萧煜。”

    皇上眉眼一挑,眼底一抹精光闪过,他狐疑地打量了溶月几眼,“闲王身子不太好,这等事还是不要麻烦他了。朕的皇儿们,明珠可以随意挑一个让他们相帮。”

    “皇上……”溶月抬眼看一眼他,有些欲言又止。她默了默,似乎鼓足了勇气,这才小声道,“不是溶月不相信各位皇子,只是……此案必与后宫诸人有所牵扯,各位皇子们还是避嫌的好。”

    皇上面色一僵,确实如她所言,后宫诸人都有嫌疑,如此看来,也只有萧煜这个局外人最合适了。他拧了拧眉头,思索良久,才道,“也罢,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汪忠——”

    “奴才在。”汪忠应声上前。

    “派人将闲王叫来。”

    大家并未等多久,萧煜很快便随着内侍踏了月色而来,一袭雾白色锦袍,风华如仙,似沾染了一袖的澹澹月华。面容有些微苍白,却愈发显得绛唇如樱,眼角微扬,带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惑人神采,眼中神情静若明渊。

    “臣弟见过皇上。”他走到殿中,在溶月身侧站定,向着皇上负手一礼。

    “老七免礼吧。”皇上淡淡道,“最近身子可还好?”

    “多谢皇上关心,臣弟来行宫之后泡了几次温泉,身子好转了些,只是昨晚月圆之夜有些不适,今晨便没有过来,还请皇兄不要见怪。”

    月圆之夜不适?溶月脑中某些猜想一闪而过。

    “自然,朕明白,老七不用放在心上。”皇上客气了一句,话锋一转,“朕今日叫你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托。”

    “皇上请吩咐,臣弟一定竭尽所能。”萧煜眉眼低顺,面容淡然。

    “郑昭容被人杀害了。”

    “什么?”萧煜错愕抬眼,眸中满是惊诧的神色,“臣弟听说,郑昭容刚怀上皇上的龙子啊?”

    “嗯。”皇上语气沉郁,眼中一抹几不可见的悲痛。

    溶月冷眼瞧着,并不觉得皇上是在为郑昭容悲痛,他这一丝淡薄的哀伤怕也是留给那个未出世的骨肉的吧。自古无情帝王家,九五之尊的帝王,果然凉薄,后宫三千佳丽,谁又能分到他一丝半毫的真心呢?抛开别的不说,就这一点,娘当初选择了爹,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皇上接着道,“明珠郡主自动请缨接下了这案子……”

    溶月立马感到萧煜带着深意的目光在她面上一顿,想到昨晚的情景,耳根飞起一抹红,也不敢转头,只作不知。

    “因她是女子,有些事情不方便调查,便向朕请求借了你帮忙。老七意下如何?”

    萧煜转头看向溶月,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郡主想让本王帮忙查案?”

    溶月没法,只得抬头与他对视上,面上只笑得单纯恭谨,眼中一片澄澈,忙不迭地点点头,“还请王爷帮忙。”

    “本王身子不好,可能帮不到郡主什么。”萧煜微微弯了眼角,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语声是一贯的清冷,只是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冲她眨了眨眼,浅笑遗光。

    “王爷妄自菲薄了。溶月听说王爷性子机敏沉稳,想来定能帮到溶月不少的。”说完,冲着萧煜敛裾一礼,“溶月在此先谢过王爷了。”

    萧煜收回目光,看向皇上,“臣弟听凭皇上安排。”

    皇上面色已有些恹恹,听得萧煜应下,便摆摆手,“既如此,大家便都散了吧。老七,明珠,此事就全权交给你们了。汪忠,你先留下替郡主和王爷安排好。”

    “皇上请放心。”二人朗声应下,恭送着皇上出了澹诚殿,皇后自然是跟着去了,临走时,装作不经意地扫他二人一眼,眼中一丝冷意,叫人心底泛起阵阵寒气。

    惠妃娉娉袅袅地走了下来在她面前站定,眼中饶有兴味,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明珠郡主小小年纪,可真是好胆识……”她掩唇娇笑一声,“可惜还太小……”

    可惜?可惜什么?溶月似乎想到什么,眼底微微一僵,袖中拳头不由握了握。

    “娘娘谬赞了。”溶月答得不卑不亢。

    “有意思……”惠妃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面上一顿,慵懒道,“郡主可要努力了,本宫也等着看到底是谁人这么狠心,这可是活生生两条人命呢……”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宫女的手走远了,柔媚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溶月面色淡然目送着她离开,这才转回头,目光正好撞上梁嫔雾气缭绕的美眸,一愣,点头冲她示意了一下。

    “梁嫔娘娘。”溶月语气并不甚热络,她可是没忘记方才梁嫔特意提出她和郑昭容发生冲突的事。

    梁嫔自然也知道她这般姿态是为何,眸光一闪,“方才本宫也是就事论事,郡主不要放到心上去。”

    溶月唇畔巧笑嫣然,声音清啭淡然,“自然不会,只是郑昭容性子不算好,怕在宫中结下了不少仇家吧,听说梁嫔娘娘在宫里与郑昭容同住一宫,后面若有需要向娘娘打听情况的地方,还请娘娘配合。”

    梁嫔唇角向下一弯,微微冷了一分脸色。这是在旁敲侧击她是否和郑昭容产生过冲突了。梁嫔平素也不算沉稳,被溶月这么一激,急急就想分辨,此时,旁侧却突然插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娘娘,您昨夜舟车劳顿未睡好,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溶月闻声望去,见说话的是梁嫔身侧一个大宫女模样的女子,身着碧色宫女装,低垂着头搀扶着梁嫔,模样恭顺,身材苗条,一张瓜子脸,眉弯鼻挺,双目晶晶,也是个清秀佳人,也不知是不是服侍梁嫔久了,仔细看去,眉宇间似乎同梁嫔有两分相似的神韵。

    梁嫔檀口张了张,终究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轻答一声,冲着溶月和萧煜微微点了点头,自扶着那宫女离去了。

    溶月好奇的目光落在那碧衣宫女身上,早前听说梁嫔的性子并不算柔顺,没想到却会听这样一个小小宫女的话,不得不让人有些奇怪。

    几人一走,殿内便只剩下萧煜和溶月并一些宫女内侍了。

    汪忠堆笑着上前来,唤过一个眉清目秀的内侍,对着二人道,“郡主,王爷,这是小卓子,是奴才的徒弟,做事还算机灵靠谱,这几日便让他跟着郡主和王爷,有什么事情二位主子吩咐他便是。”

    溶月侧了头看向那小内侍,只见他眼神清澈,浑身透出股机灵劲。见溶月望过来,那小内侍忙跪在地上,“小卓子愿为郡主和王爷效犬马之劳。”

    萧煜并不出声,只立在一旁,凉凉地打量着他。溶月无法,只得道,“你起来吧。”又看向汪忠,“汪公公还要伺候皇上,便先去吧,这里有小卓子候着就成了。”

    汪忠忙施了一礼,“奴才多谢郡主体恤,那奴才便先告退了。”说着,看了眼小卓子,示意他用心点,便躬身退出了殿外。

    萧煜抱臂看着她,一脸好整以暇的神色,“郡主打算怎么办?”

    见没了旁人,溶月也不再端着笑容,沉声道,“我要先回一趟听泉居,方才被苗海急急忙忙带了出来,我那两个丫鬟定是急坏了,我先回去同她们说一声。”

    萧煜不置可否,“然后呢?”

    “然后……”溶月抬眼看着他,“王爷若有空,便陪我去一趟案发地点看看吧。”

    “好。”萧煜朗声应下,并不多说。

    溶月知道他是顾及着小卓子在场,自己正好也想趁这个机会问问他昨夜之事,便想了个法子先把小卓子支开,“小卓子,我同王爷稍后要去小树林查看现场,你先下去安排,我俩待会便过去。”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小卓子应下,自去安排不提。

    溶月这才清清冷冷睨一眼萧煜,“那就要麻烦王爷屈尊先同我去一趟听泉居了。”

    二人并排走出澹诚殿,见身后无人跟着,溶月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王爷的伤好了吗?”

    萧煜斜飞了眼角看她,唇边一抹浅笑。月色下,他的容貌竟比那天上明月还要清皎几分,身姿清濯如竹。

    “郡主可真是关心本王。”

    溶月干笑两声,“我是怕王爷突然倒下,没人来帮我查案呀。”

    萧煜收回目光,声音是一贯的清雅好听,“那郡主为何还要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往身上揽?”

    他在行宫中有眼线,郑昭容被杀的事当时他便知道了,郡主被苗海带走的事也有人来向他汇报过,只是澹诚殿中的情况还未传回来,便有人来请他过去,所以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晓。

    “我的簪子在郑昭容遇害的地方被发现,皇后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好不容易洗脱了嫌疑,皇后还是不罢休,非得将我软禁起来。王爷说说看,这种情况下,难道我还要坐以待毙?自然是要将主动权握在手里。”

    “郡主倒是个有胆识的,你就不怕,这案子你破不了?”萧煜低笑一声。

    溶月抬头看向他,露出个略带讨好的笑容,“所以我特意向皇上求了王爷来帮忙,王爷这般厉害,定能助我出了这口气。”月光下,她的双眸晶亮,眉眼携笑,耳畔流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越发衬得耳垂娇小如白玉,只看得人心神一动。

    萧煜轻咳一声,“郡主昨夜帮了本王,这人情,本王自然会还。”

    听到他又说回这事,溶月心神一动,刚想接着问下去,却听得萧煜又道,“到了。”这才惊觉两人已走到了听泉居门口。

    云苓和玉竹正在门口焦灼地候着,一脸急色,此时月色中见得溶月安然无恙地回来,心里的大石头落定,不由面露喜色,急匆匆跑了过来。云苓围着溶月转了几圈,见她并未受什么伤的样子,这才彻底定下心来,几颗泪珠不由自主滚了下来,语带哽咽道,“郡主,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们了。”

    溶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柔了声音,“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吗?”

    云苓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还想再问,玉竹却扯了扯她,朝萧煜方向看去,云苓这才看到萧煜,忙跟着玉竹手忙脚乱地行了礼。

    萧煜微微颔首,“无需多礼。”又看向溶月,“郡主先进去交代吧,本王在院中候着。”

    溶月有些担忧,迟疑道,“虽是夏夜,但到底夜风还有些凉意,王爷的身子受得住吗?”若冻出个什么毛病来,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萧煜蓦然俯身,一张俊脸在她面前放大,“郡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关心本王的身体,本王难免有些想入非非啊。”

    溶月一张脸臊得通红,慌忙退后几步,瞪他一眼,急匆匆朝房里去了。玉竹和云苓对着萧煜一福,也跟了上去。

    “郡主……”两人跟着进了屋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方才郡主和王爷之间的气氛着实有些诡异。

    还是玉竹上前替她倒了杯水,递过去道,“郡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溶月微呷一口茶水,恢复从容,“郑昭容死了,我白日带的那支蝴蝶錾花镂空银簪却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什么?”云苓和玉竹皆是一惊。

    “对。”溶月眉眼冷凝,“所以我怀疑这听泉居中必有内鬼,你们平日要多加留心。”两人郑重点头,听得溶月又道,“皇后娘娘素来不喜我,这次便逮着机会想把罪名往我身上扣,我只得反将一军,将这案子接了过来。”

    “郡主……您是说您来查这个案子?”玉竹惊呼道。

    溶月点点头,“当时的情况下,唯有这样我才能占住先机,你们放心,我特意求了王爷来帮我,有他在,应该会简单一些。”

    玉竹云苓闻言,眉间虽仍藏有忧色,但也不再多说。

    “我只有十日的时间。现在要同王爷去案发现场勘查一番,云苓与我同去,玉竹留在这里,务必警惕院中情况。”

    “奴婢明白。”二人郑重应下。玉竹去取了件银红面缠枝桃花披风披风过来,给溶月系上,“郡主,晚上还是有些风的,您注意别着凉了。”

    溶月点点头,带着云苓出了房门。

    院中萧煜正在抬头望月,雪白滚边的衣袂在风中微微作响,他神情俊雅凉静,月夜下缥缈不似凡人,恍若偷闲下凡的月中谪仙。

    “王爷,我好了。”溶月走到萧煜身侧,抬头看他。

    萧煜收回目光,望着她眼角染上点点笑意,“走吧。”

    两人朝着东苑树林走去,月光洒在眼前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有凉风微微拂过面颊,夜很静,静得仿佛能听见两人的心跳。

    “王爷……不打算解释下昨晚之事吗?”溶月微微蹙笼了眉头开口道。

    “郡主想知道什么?”

    “昨夜王爷为何负伤?”溶月低头看着路,视线时不时飘到他脚上绣云纹的墨色鞋履上,只不抬头看他。

    “中了暗器。”萧煜语气并无多大起伏。

    听着他这样不咸不淡的语气,溶月突然有些着恼了,她停下脚步,清冷目光在萧煜脸上掠过,墨瞳微狭,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王爷不愿说便罢了,溶月日后也不会再问。王爷此次答应帮我查案,也算还了我昨日的人情,这一来二去我们已经扯平,日后溶月自然不会再麻烦王爷。”

    说完,也不待萧煜反应,自顾自抬起步子向前走去。

    “郡主在恼什么?”

    耳畔传来萧煜醇厚的嗓音,溶月只觉臂上一阵灼热,整个人被萧煜拉住,定在原地不能动弹,丝丝冷竹香在这样悠远的夜里显得愈发清雅泠然。

    云苓此前远远跟在他二人之后,现在见他们突然停住,也停了一下,眼神担忧地看着溶月,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放开我!”溶月的视线落在萧煜抓着自己手臂的大手上。

    萧煜松了松禁锢着她的力度,却仍没有放手,“郡主在恼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眉眼弯了弯,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愉悦的情绪。

    溶月正在气头上,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只抬起头用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萧煜,眼中透出来一丝清冷,暗夜中她的身影显得清逸动人。

    “我没有恼!”

    萧煜低低笑了开来,带了丝雨滴打落玉盘的清澈。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溶月的头,“真是个倔脾气,还跟本王恼起别扭来了。”

    他这话说得暧昧,溶月虽然还在气头上,莹白小巧的耳垂下却飞上一抹红霞。

    萧煜的目光在她耳畔打了个圈,很快又看向她清澈的眼眸,微微叹口气,语气中似含了不易察觉的宠溺。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本王这事,实在是说来话长,郡主若想听,待破了这桩案子,本王便原原本本说给郡主听吧。”

    溶月脸一红,幸好夜色昏暗,看不真切。她用力将他大手甩开,轻哼一声,“谁想听了?!”说罢,大踏步朝前去了。

    萧煜抿了抿唇,眼角眉尾攀上点点亮色,唇边些许莞尔,也迈步跟了上去。

    东苑的小树林里遍植香樟,郁郁葱葱,绿树成荫。自从白日郑昭容的尸体被发现后,这里便被羽林军给围了起来,闲杂人等禁止进入。

    知道他们要来,四周已经燃上了火把,一片通明。见他俩一前一后走来,小卓子忙迎了上来给二人见过礼。

    “王爷,郡主,里边请。”

    二人来到郑昭容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正在树林东北角上,因着树木的阻挡,就算这里藏了人外面也很难发现。

    “郑昭容的尸体是谁发现的?”溶月一边观察着地上的情况,一边问小卓子。

    “是郑昭容身边一个叫思蕊的宫女。”

    “此人现在何处?”溶月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痕迹,又问道。

    “被皇后娘娘派人看管起来了。”小卓子顿了一下,斟酌着道,“郡主可要奴才让人将她唤来?”

    “不必了,明日再说吧。你先去旁边候着,有事我再叫你。”

    小卓子应诺退下。

    溶月站起来,目光凝重。萧煜一直盯着她,此时瞧见她面色的变幻,开口道,“郡主看出些什么来了吗?”

    溶月摇摇头,有些许懊恼,“没有,尸体四周的脚印太多了,就算有凶手的脚印混在里头也看不出什么来了。”

    她又想到什么,侧了头看向萧煜,耳畔一抹乌黑鬓发闲闲垂了下,眼中的墨色似比这夜还要深沉一分,“王爷,若你要杀一个人,会选择用绳子勒死这种方式吗?”

    萧煜眼中一丝兴味闪过,“郡主的意思是……?”

    “若我是凶手,要想杀了郑昭容,最快的方式便是一刀毙命,为何要用这种费力又不讨好的方式?”溶月眼中点点光芒初绽,她将头转回来,一边思索一边继续推理道,“你想想看,这片树林的位置并不算偏,定时还会有羽林卫过来巡逻,若一个不小心,在行凶的过程中郑昭容发出了呼救声,不是很容易被听到吗?”

    “郡主所言有理。”萧煜思索片刻,点头道。

    “王爷!”溶月蓦地又抬起了头,“明日……请王爷陪我去检查一下郑昭容的尸体。”

    萧煜面上露出些许诧异之情,“郡主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所以才要叫上王爷啊。”溶月狡黠一笑,又绕着四周看一圈,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才略有不甘道,“看来今日是查不出什么来了,先回去吧,明日再继续。王爷觉得呢?”

    收到溶月问询的视线,萧煜微微抿了唇一笑,“郡主安排得很妥当。”

    此时不远处候着的小卓子正好看来,便瞧见了萧煜唇畔那一抹浅笑,不由怔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宫中待了不少年头,闲王也见过好多次了,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王爷笑。笑得可真是好看,他一个男人,不对,半个男人都忍不住心动了,那笑容真真像是雨过天晴后的彩虹那般耀眼。乖乖,这要是让那些宫女们看见了,以后她们暗地里思慕的对象可就要从各位皇子变成闲王了。

    小卓子正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这边溶月已经走到他跟前唤了他好几声了。

    见小卓子双目呆滞,口中念念有词,溶月只得伸出手在他眼前一晃,“小卓子,回魂了。”

    小卓子这才蓦然回神,双腿一软,就要跪下请罪。

    “好了。”溶月摆摆手制止了他,“别跪来跪去的了,我没那么多规矩。”她看一眼不远处站着的萧煜,接着道,“我和王爷明日要先去看郑昭容的尸身,再去找那个叫思蕊的宫女问话,你记得安排好。”

    小卓子连声应下。

    “那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奴才告退。”小卓子还沉浸在方才那惊鸿一瞥当中,抬头看他二人一眼,惶恐退下了。

    溶月奇怪地瞟一眼萧煜,“小卓子怎么看着王爷脸红了?”

    “郡主看岔了。”萧煜脸色黑了黑,夜色下溶月却没发现,只从他沉然的话语中听出了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咯咯一笑,看上萧煜的眼神里带上几分戏谑的神色,“莫不是王爷长得太俊俏了,连小内侍都看得入了迷?”既然这样,那她前几次看着萧煜出神可就是人之常情了,顿时心中安定不少。

    萧煜没有回话,只清清冷冷看她一眼。溶月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刚想岔开话题,却听得萧煜微微勾了唇,“郡主也不遑多让啊。方才看惠妃娘娘似乎对郡主颇感兴趣的样子,保不成明日就向皇上请求将郡主赐婚给大皇子了。”

    溶月笑容僵了僵,轻“呸”一声,“我堂堂大齐郡主,哪能沦落到给人做侧室的地步。”

    萧煜但笑不语,看着她的表情却是柔软了一分。

    溶月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忙清清嗓子正色道,“那王爷就先回去休息吧,想来昨夜也没睡好。”说到这里,突然心神一动,她似乎记得方才在殿中他提了一句“月圆之夜有些不适”,而皇上并未说什么,难道皇上早就知道?月圆之夜他会如何?莫非昨夜他那冷热交替的症状便与这有关?

    她抬目看萧煜一眼,心中存了疑惑,等到破了这案子,一定要揪着萧煜把所有困惑都问清楚,这么多疑问堆在心里实在是太闹心了。

    萧煜挑了挑眉,点头应下,“那本王先送郡主回去吧。”

    溶月愣了愣,刚想拒绝,目光对上萧煜清澈如水的眸子,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只得顺从地点了点头。

    此时夜已深,明月在层云间穿梭,人世间光影幽暗。

    夜色静谧,两人并排走着,偶有清凉的夜风拂面而来,透衣生凉。溶月伸出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萧煜恰好望去,目光便落在她雪白皓腕之上,月色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垂下眼帘。

    “王爷,我到了。”溶月在听泉居前停下脚步,腮边带了笑意,“王爷回去吧,明日我再去找王爷。”

    “好。”萧煜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凉风起,吹得他雪白袖袂微荡,清逸优雅的背影像极了一副清淡的水墨画。

    “郡主。”云苓见王爷都走了,郡主还在望着他走的方向出神,只得上前两步出声唤道,“外头风大,郡主还是回屋吧。”眼中却是划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深意。

    溶月回了神,收回目光,语声中带了微微赧意,“嗯,走吧。”

    一夜无话。

    许是昨日实在是太累了,溶月这一觉睡得非常沉,天光快大亮了才醒来。她瞪大着眼盯着头顶的青色撒花鲛纹绡纱帐看了一会才渐渐回了神,出声唤了云苓玉竹进来伺候她梳洗。

    “郡主,今日穿这件衣裳可好?”云苓捧了条藕荷色缂丝莲花妆缎褶子裙过来,咧着嘴笑道。“郑昭容刚去世,穿得太艳了怕人说闲话,这藕色正好,不过分素淡,却也不过分鲜亮,郡主穿上就跟个花骨朵儿似的。”

    溶月狐疑地看她一眼,好是好,可她笑得这么开心是为何?

    “云苓,你昨儿捡到钱啦?”

    云苓还在傻笑中,闻言迷茫抬头,“啊”一声,摇摇头迷糊道,“没有啊。”

    玉竹正在替她梳着那一头青丝,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起一支淡雅的并蒂莲衔珠翡翠长簪替溶月簪好后,伸出一只手点了点云苓的额头,嗔笑道,“郡主是问你为何在这里傻乐?”

    云苓这才恍然,“嘿嘿”笑了两声,一双眸子晶亮晶亮。

    “郡主,您待会要过去找王爷吗?”见玉竹替她挽好髻了,云苓凑了过来,笑得狡黠。

    “是啊。”溶月狐疑地瞥她一眼,拿起一对烧蓝玉莲琥珀耳坠带上,纳闷道,“你怎么这么开心?”她眼波一转,面上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惊呼一声道,“云苓,难道你看上王爷啦?”

    “啊?!”云苓被她的话唬得一跳,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郡主您误会了。”

    溶月见她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有心再逗逗她,咂砸嘴又道,“哎呀,王爷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啊,你没看到他平日里都冷冰冰的嘛?”

    云苓双眼红红的,跺了跺脚,似乎急得快要哭了出来,连连道,“郡主,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您误会了!”

    见她这般面红耳赤的模样,溶月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玩的呢,你还真信了啊。”

    云苓这才吁一口气,小声抱怨道,“郡主就喜欢逗弄奴婢。”

    溶月“嘻嘻”一笑,站起来整了整衣衫,“要不要跟我一道过去呀?”

    云苓连连摆手,“不去不去,奴婢就在听泉居守着,郡主带玉竹去吧。”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溶月一眼,又从妆奁中拿出支扭珠镂空桃形步摇替溶月簪上,这才心满意足道,“郡主到底是花一般的年纪,也不用打扮得太过素净了。”

    溶月看着她这般殷勤的模样,突然想通了什么,顿时哭笑不得起来。这个丫头,心思是越来越活泛了。

    她敲了敲云苓的头,睨她一眼,假装正色道,“云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可是都知道你心里的盘算了。”

    云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只“嘿嘿”的笑,也不反驳。

    溶月拿她没办法,摇摇头带着玉竹出了门。

    碧霄院离听泉居并不远,一会儿工夫便到了。溶月踏入院中,迎面一带翠嶂挡在面前,嶙峋山石,中有镂空。一眼望去,青砖素瓦掩映其中。四周佳木笼罩,奇花争艳,枝叶繁茂,茎脉舒展,带着勃勃的生机,连偶尔吹过的风,也带着些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散发出甘甜恣意的自然之气。最妙的是遍植葱郁楠竹,绿意森森,有清雅的竹香在风中隐约。

    门口守着的内侍见她进来,忙上前一礼,“郡主请在此稍后片刻,奴才这就去通禀王爷。”

    片刻,萧煜便出来了。他今日穿了件银白色刺绣云纹长袍,只在袖口处细细绣了两朵并蒂莲花,也是用银线绣成,淡淡的银光,看得并不分明,墨色的发只用翠玉簪子绾了,显得风流恣意。

    见到溶月,他微微扬起嘴角,眼中流光灿若天边的流霞,“郡主来了。”

    溶月目光落到他袖口的刺绣上,眸光微闪,眼底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王爷气色不错。”她别开眼,随意找了个话题。

    “昨晚睡得不错。”萧煜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一顿,随着她出了碧霄院。

    郑昭容的尸身暂时停放在了长门殿内。长门殿位于后苑最里的东南角上,前朝有些犯了事的妃嫔,罪不至死,便会被发放到这临朔行宫的长门殿来,终生囚禁在此,任其自身自灭。明熙帝一朝暂时还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临朔行宫虽不及紫微宫那般金碧辉煌,气势巍峨,但也是重檐叠宇,质朴大气,然而越往东南方向去,建筑物便越简陋。穿过一条长长的黑漆漆的甬道,长门殿便出现在了眼前。

    凉风簌簌扑面而来,四周草木萧瑟,平添一抹寂寥之意,这里连守卫也较别处少了不少,只有两个羽林军侍卫在门口守着,小卓子在殿门外搓着手不安地走来走去。

    见到他们俩过来,小卓子眼神一亮,迎了上来。

    “奴才见过王爷,郡主。”他的声音有些敞亮,惊起了树上的墨鸦,咿咿呀呀的声音在这样阔敞的地方显得格外萧索。

    明明天上挂着明晃晃的太阳,溶月却觉得有些冷,四周寒意渗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萧煜看她一眼,“郡主就在外候着吧,本王进去看就好了。”

    溶月摇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有些事情总得自己看过了才安心。何况,让她一个人留在这种鬼地方还不如跟着萧煜进去呢。

    萧煜便不再坚持,只叫小卓子前面带路。

    一入殿中,一股凉气便夹杂着腥湿味扑面而来,因怕天气炎热尸体腐烂得快,四周堆满了冰块。饶是这样,空气中已隐隐有了尸体的酸腐味。

    溶月紧紧跟在萧煜身后,便是素来胆大的玉竹,这会儿也有些发颤,一步不离地跟在后头。

    当日造此殿时,特意命工匠选了背光的方位,窗户也开得很少,为的是让这殿内显得愈发寒凉凄清,既是囚禁罪妃之地,便是越幽深寂寥越好。在这样的坏境中待久了,那些罪妃们最终会被逼上绝路。

    因此此时虽是白天,殿中却有些幽暗,大殿又很宽阔,一眼看不到头。溶月屏气凝神,唯恐惊了这殿中四处飘荡的游魂。

    此时,她突然觉得不远处有人影一晃,还未回过神来,耳畔响起小卓子的大喝声,“何人在那里?!”

    溶月一激灵,向那个人影看去。

    那黑影身形一僵,却并未闪躲,朝他们走来,走得近了,溶月看清楚他的面容,不禁有些吃惊。

    “乔执戟?”

    一袭羽林卫铠甲的乔源上得前来,抱拳行了一礼,“见过王爷,见过郡主。”

    溶月点头应下,看着他不解道,“乔执戟为何会在这里?”

    乔源面色是一贯的沉稳,声线冷清,“属下过来查看一下郑昭容的尸身是否安好,顺便再看看这长门殿的守卫是否还需加强。”

    “乔执戟辛苦了。”

    乔源微微摇头,“这都是属下分内之责,不知郡主和王爷今日前来是……?”乔源探询地看向她。

    “我和王爷奉皇上之命调查这个案子,今日是来检查郑昭容尸身的,看能否找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溶月先前与乔源并无交集,上次搜查之事他到底也是奉命行事,此时见乔源面色诚恳,便难得的解释了一番。

    乔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郡主和王爷接手此案的事,属下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这尸体上能看出什么来?”

    溶月扬起一抹微笑,眼中泛着捉摸不透的光泽,“尸体是会说话的,能告诉我们很多凶手妄图掩盖的东西。”

    光影幽暗,乔源瞧见她唇畔的笑意,莫名一抖。他垂下头,又一抱拳,“那属下就不打扰郡主和王爷查案了,告辞。”

    见溶月和萧煜点头,他转身离去。

    “等等!”

    乔源身形一顿,怔了一怔才回转身来,“郡主还有何吩咐?”

    “昨夜的刺客,抓到了吗?”

    乔源显然没料到她会在此刻问这个问题,呆愣了一会才点头道,“抓到了。”

    “是什么人?”溶月眼角余光似乎不经意瞟萧煜一眼,又问道。

    “是前朝余逆,今早在楹山中发现了两人的踪迹,已经服毒,想来是见事情败露,自知活不了多久这才自杀了。”楹山是临朔行宫内的几座山峦之一。这事在宫中已传遍,乔源也不瞒她,一一道来。

    溶月闻言有些许讶异,居然冒出来两个前朝余逆,那萧煜是怎么回事?

    乔源看着溶月陷入沉思的模样,不解道,“郡主……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溶月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有,只是有意外罢了,乔执戟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去忙吧。”

    “那属下告辞。”

    目送着乔源消失在门外,溶月才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一边若有所思地看了萧煜一眼。

    萧煜似笑非笑地回望过来,眉梢眼角绽了灼灼华彩,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溶月撇一撇嘴,收回目光,再不看他。

    越朝里走,尸体的味道便越重,溶月吩咐玉竹和小卓子站远点候着,从袖中取出一条雪白帕子将口鼻覆上,一转头,便对上萧煜灼灼的眼神。

    “王爷这般看着我作甚?”溶月蹙了柳叶眉,不解道。

    “郡主可有替本王准备?”萧煜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落在她手中丝帕上绣着的精致弯月上。

    “王爷……也要?”溶月讶然。

    萧煜皱皱眉头,半真半假地咳一声,点了点头。

    溶月无法,“我只带了一条,那我让玉竹把她的给王爷吧。”

    萧煜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让本王用一个丫鬟的帕子?”他眼中神色交织变幻,唯一不变的是那抹惑人流光。

    溶月叹一口气,仰了头看向他,“王爷想如何?”

    “郡主把你的帕子让给本王,你去用你那小丫鬟的吧。”萧煜嘴角微微噙着笑意,语声闲适淡然,似乎笃定她不会拒绝一般。

    溶月……自然无法拒绝,毕竟,她这些天多的是有求于他的地方,何必在这种小事上忤了他的意呢?

    便伸出手将帕子递过去,无奈道,“那王爷便用我的吧。”自己则唤了玉竹拿了帕子过来。

    萧煜接过那条带着清雅馨香的帕子,只觉触手柔滑生凉。他依样将帕子覆于口鼻之上,那股悠韵撩人的香气愈发明显起来,缠绵徘徊于鼻息之间,不禁有片刻晃神。

    溶月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满心的注意力都被棺中的郑昭容尸首吸引去了。此时尸首已停了一天,尸体上已出现了块块尸斑,脸部也浮肿起来,略有些惨不忍睹。

    溶月把视线从她脸部移开,落在了她的脖子上,那里有着道道青色麻绳勒痕,郑昭容本就肤白,如此一来这痕迹就显得愈发明显。

    溶月紧紧盯着那勒痕,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萧煜一直盯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眼中的神情,清幽道,“郡主可发现了什么?”

    溶月示意他走近些,指着那脖子上的勒痕道,“我觉得这勒痕有些蹊跷。”

    “怎么说?”萧煜饶有兴致地看她一眼。

    “王爷请看。”溶月伸出纤纤玉手指着那脖子上的痕迹,“这里明显有两道不一样的勒痕走向,下面那道勒痕在颈部两侧微微向上弯,而覆在上面的那道痕迹则是直接向后方延展。”

    “犯人用了两种不同杀人手法?”萧煜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斯帕,出声道。

    “对。”溶月肯定地点了点头,“下面那道勒痕是自缢时会出现的痕迹,因为有身体的重量向下牵引,绳子会出现向上的趋势。而上面那道与脖颈平行,才是被人勒死而亡的痕迹。”

    她咬了咬唇,有些不解,“为何会这样?难道郑昭容本打算自缢,结果自缢未成,反被人杀了吗?这说不通啊。”

    萧煜盯着那脖子上的勒痕思忖片刻,开口道,“有没有可能……凶手本来是想伪造成郑昭容自杀的模样?”

    溶月脑中灵光一闪,眼中水波滟滟看向萧煜,流光四溢,她惊喜道,“难道……凶手本想制造成郑昭容自缢的假象,后来不知被何事打断,被迫草草勒死郑昭容逃走了?”这话一出,她脑中思绪连成一线,抚掌叹道,“这就能解释为何凶手不采用一刀了结的方式了,他根本就是打着想制造出自缢假象的算盘!林中林木众多,是个自杀的好去处,郑昭容若自缢在那里,倒不会有多少人怀疑。”

    “这也是为什么郡主的簪子后面才出现在树林里的原因,因为……凶手一开始并不打算嫁祸于你,只是后来事情有变,才草草改了计划,漏出破绽来。”萧煜接着她的话分析道。

    “对!定是这样的!”溶月眼中亮色更甚,看着萧煜笑得眉眼弯弯。“王爷,你好厉害啊。”

    萧煜勾唇浅笑,眼中一丝兴味,“郡主养在深闺,如何会知道自缢和他杀的绳子勒痕不一样?”

    溶月脸上笑容一僵,糟了,她忘记这码事了。

    她为何会知道这些东西,还是托了前世萧梓琰的福。婚后萧梓琰掌管了刑部,有时会将刑部的卷宗带回府中来看,溶月彼时喜欢缠着他,一来二去,也跟着看了不少刑侦的案卷,对这些作案手法自然会有些了解。可这理由当然不能同萧煜讲。

    只得干笑两声,掩饰住方才的失态,故意横飞了眼波,微微嘟了嘴,“怎么?谁说闺阁女子就不能懂这些了,我闺房中多的是这类刑侦破案书籍,前朝陈瑞陈阁老著的《沉冤录》我可是翻了好多遍的。”陈瑞陈阁老是前朝有名的断案高手,所著的《沉冤录》记载了他毕生在断案中所得的经验。

    “哦?”萧煜轻答一声,尾音微微上扬,也不知信还是没信。

    溶月怕漏了陷,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眼光又在郑昭容身上仔细看查起来,上下看了一遍,目光定在她袖口处微微露出来的手上。

    因为隔得较远,看不太真切,溶月眼波转了转,唤了小卓子过来。

    “郡主有何吩咐?”

    “你将郑昭容的右手举起来给我看看。”

    “啊?”小卓子一听苦了脸,可又没办法拒绝,只得抖抖索索从腰中掏出自己的帕子,包着郑昭容的右手腕将她的胳膊抬了起来。

    溶月捂住口鼻,凑近一些仔细观察着。郑昭容长长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好看,许是因为怀了孕,并未涂上丹蔻,透明指甲缝中隐隐有些皮屑在里头。

    溶月眉眼一动,看来郑昭容临死前还有一番挣扎,并且指甲还抓伤了凶手的手。她点点头,示意小卓子可以放下来了。小卓子面色苍白,忙不迭将郑昭容的手放下。

    溶月见他强忍着没吐出来的样子,有些好笑,示意他去远一点的地方待着。

    萧煜微微带了笑,睫羽低垂看向溶月,“郡主又发现什么了?”

    溶月眼中是清空明澈的神态,面上表情认真肃然,“我推测凶手的作案过程应该是这样的,他先将郑昭容约到林子里,用了迷药将其迷倒,本打算将郑昭容吊在树上制造出自缢的假象,可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中止了这举动,直接拿绳子动手勒死了郑昭容,郑昭容在被勒的过程中醒了过来,挣扎了一番,手指抓伤了凶手的手背,所以她的指甲缝里才会留下一些皮屑。”溶月一边娓娓道来,一边趁机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思路。

    此时鬓边一缕秀发落下,溶月顺手将起撩至耳后,耳畔的烧蓝玉莲琥珀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听得她继续开口,萧煜的目光从她的耳畔移到了她面上,与她双目对视着,只见她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闪烁着神采奕奕的光芒,透出两分惊心的美来。

    “我猜测凶手应该是在帕上抹了迷药将郑昭容迷晕,所以郑昭容摄入的剂量不多,后面才会中途醒了过来。至于为什么凶手会突然改变行凶方式,我还没有想透,王爷有何想法吗?”

    萧煜摇摇头,“暂时还未想到,只是如此说来,凶手必然是个身材高大之人,不然如何能将郑昭容轻易悬于树上?”

    “嗯。”溶月附和地点点头,“但这并不能说明后宫那些嫔妃就没有嫌疑了,毕竟她们才是与郑昭容最有利益冲突的人,至于下手的事,大可交与旁人去做。”

    萧煜上前来拉着她离棺木远了些,这才放下她的手腕问道,“郡主心中可有嫌犯人选了?”

    溶月被他这看似关怀的举动弄得一愣,听到问话怔了怔才压低声音道,“有。”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见空旷无人,小卓子也远远地站着,便离萧煜靠近了些,这才小声道,“就作案动机来说,我觉得皇后、梁嫔和颜贵人最有可能。”

    她蓦然凑近,身上那股清甜馨香便又在萧煜鼻端似有若无的萦绕。萧煜低了头看她,只见她下颚尖巧,长睫浓密,樱粉檀口一张一合,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不由闪神。

    “王爷,你有在听我说吗?!”耳畔传来溶月的抱怨声。

    萧煜这才惊觉方才他竟然失神了,咳嗽一声掩饰住面上的尴尬,带了歉意道,“不好意思,方才想案情去了,麻烦郡主再说一遍吧。”

    溶月睨他一眼,皱了皱眉又重新讲了一遍,“皇后自不用说,从这些年后宫再无妃嫔怀孕就可知道皇后在后宫的势力有多大,现在突然冒出个怀孕的郑昭容,还对她不恭不敬恃宠而骄,皇后难免心生怨怼。梁嫔比郑昭容受宠早,但到现在也无子,听说当初郑昭容承宠还是钻了梁嫔的空子,这么一想,梁嫔若生嫉妒之心也是难免的。至于颜贵人,她和郑昭容同时怀孕,皇上开了金口,她二人谁先诞下皇子,便封谁为嫔,利益驱使下也难保她不会铤而走险。”

    “只是……”她顿了顿,眉眼间一抹疑色,“我总觉得这些理由都还不够,可又想不出别的更好动机来。或许,嫉妒心驱使下的女人真的有这么可怕也说不定。”

    她抬头看见萧煜似笑非笑的神情,没好气道,“王爷你尚未娶妻纳妾自然不懂,日后你后院充实,那些莺莺燕燕成日里斗来斗去就有得你头疼的了。”

    萧煜清清淡淡看她一眼,悠然道,“本王不会纳妾。”

    “什么?!”溶月还沉浸在案情中,一时没听清。

    萧煜俯身与她对视,“本王日后不会纳妾,只会有正妃一人。”他的神情是一贯的淡然,但眼中神色却无比认真,从他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溶月看到自己腮边染上点点胭脂色。

    好好的,自己脸红什么?溶月不敢再与他对视,低下头退后了几步,顾左右而言他,“这里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别处吧。”

    似乎怕萧煜再说什么,溶月急急唤来小卓子,“你去将那名叫思蕊的宫女带到绯烟殿,我和王爷有话要问她。”绯烟殿是郑昭容生前在行宫的居所,溶月想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吩咐好了,这才看向萧煜,“王爷,我们走吧。”

    看着她躲躲闪闪的眼神,萧煜抿了抿唇,心中不知为何愈发愉悦起来。

    两人便出了长门殿往绯烟殿而去。溶月似乎有些着急,一路上行得很快,又是快到正午的时刻,天上太阳颇有些毒辣,到了绯烟殿的院中时,她额上已渗出晶莹的汗珠来,本就如玉的肌肤泛着水色,愈发显得薄透动人。

    她将手伸入袖中,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帕子已经给了萧煜,额上一滴汗珠晃晃悠悠落了下来,坠在她小巧的鼻尖,映着玉白的肤色,显得玲珑剔透,那汗珠在鼻尖滚了一滚,滴落在地,萧煜正好瞧见,只觉心里有根弦被波动了一下,悠悠地晃动着。

    溶月无法,只得伸出衣袖在额上沁了沁,露出衣袖中掩着的一截雪白皓腕来,行动之间娉娉袅袅,自有一股窈窕柔媚的美态在。

    因思蕊被关的地方离绯烟殿较远,此时小卓子他们还没到。溶月想了想,走到萧煜面前商量道,“王爷,绯烟殿到底是郑昭容的闺阁,麻烦王爷先在院子里等一等,溶月先进去看一看王爷是否方便入内。”

    萧煜自然没有异议,自在院子里候着。溶月便带了玉竹进了殿内。

    许是因为郑昭容怀孕得宠的缘故,绯烟殿装饰华美,随处可见金银玉器,倒显得有些过于堆砌富贵,在布局上便落了下乘。听说郑昭容只是个县令之女,想来眼界也不会太过开阔,难怪这么喜欢这些金银之物。

    溶月先往暖阁而去,微微扫了几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又走到另一侧的卧室里,只见沉香红木螺钿拔步床上悬着冰花莲纹青色连珠纱帐,纱帐上的银线暗纹光华流转。床的对面靠窗处是一张香梨木梳妆台,台上放着一支红珊瑚镶南珠凤头钗,溶月看着眼熟,恍然记起这便是昨日郑昭容佩戴的簪子,难怪今日她的尸体上只余一支点金蝶翅滚珠步摇,这么看来,她是在昨日取簪子之时匆忙出去的。

    溶月又四下环顾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女孩子家家的东西,便迈出殿外想让萧煜进来。毕竟两个人观察到的东西总比一个人多。

    她出了房门,却发现萧煜面前站了个女子,淡扫蛾眉,红唇贝齿,一袭茜色流云纹百褶裙,裙裾上绣着朵朵开得正艳的芍药,头上簪一支象牙芙蓉簪并赤金饶丝压髻步摇,端的是美人如玉。

    溶月走到两人面前,冲着那女子微微一笑,凤眸顾盼流转,檀口轻启道:

    “宜安公主为何会在这里?”

    ------题外话------

    两万字快把手码废了~!姑娘们请继续订阅支持哦么么哒~还有订阅的妹纸记得抢楼哟,说不定就中了呢~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本站推荐:龙王传说神藏最强逆袭医品宗师最强狂兵最强狂兵辣手神医诸天至尊料理王天影

贵女重生之闲王忙入赘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69书吧只为原作者陶夭夭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陶夭夭并收藏贵女重生之闲王忙入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