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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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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桃子的指引下,林墨驾车驶过一个转角。林墨记得这里,年少时的她曾多次陪何书雅站在老宅外面的拐角处等桃子,就是这儿了。每次林墨都会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里,等待桃子出现的瞬间引发的强烈心跳的感觉。

    林墨停好车,跟着桃子进入老宅,这是她第一次来何家,心情复杂的很。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能够进入这里,而且还是被邀请而来。

    不过,一进入大厅,林墨就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劲。她和桃子对视了一下,走到沙发旁。何老爷子、程家林坐在那里,表情严肃。

    “爷爷。”

    “恩,你们俩到了,坐吧。”

    何老爷子点点头,说道。

    桃子没有坐在程家林身边,而是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林墨脑袋上出现一道黑线,一共三张大沙发!你们三个一人占了一个!让我坐哪?!

    林墨看着桃子,桃子也看她。林墨从桃子的眼神里看到一丝调皮,她在报复么!林墨微眯双眼,她走向程家林,坐到了程家林的旁边。

    何老爷子看看林墨和桃子的位置,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桃子没理林墨,不过心里好笑,这么严肃的气氛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她的确是故意占了这边的沙发,想要看林墨怎么办。她以为林墨能回头叫人再搬把椅子过来,倒是没想到林墨会坐到程家林身边去。不过不得不承认林墨这反击很漂亮,她坐在那,可以理解为,董事长、总经理两人职务都大于林墨和程家林,所以两人以下属身份坐在一起并没有什么不妥。

    “今天的晚宴临时变成了我们四个。”

    何老爷子开口道。

    “因为发生了一件让我不甚愉快的事情。就在刚才,有人送来了这个。”

    何老爷子说完,叫人抬来一幅画。

    桃子、林墨、程家林三人看的一愣。画面上,一个在波涛中颠簸的小船,上面站着一个身披绿色斗篷,头戴花环的人,他牵着身边一个头戴红头巾的人的手。船头,一个围裹着长条蓝布的赤身男子正在努力的摇橹。浪花翻卷的河水中,几个□□的人紧紧抓住小船不放,甚至想要将上面的人拉下水。画面昏暗,悲剧色彩浓烈至极。

    “是《但丁之舟》。”

    程家林道。

    林墨和桃子互看了一眼,两人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认出了这幅画,这是何书雅小时候经常模仿的一幅画——《但丁之舟》。何书雅非常喜欢读但丁的作品,林墨一直不明白那么小的她怎么会沉迷在那些晦涩的诗句中,而且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研究波提切利的地狱图。林墨问过何书雅,何书雅只是说喜欢,并没有说什么原因。

    “这幅画是何书雅邮寄过来的。”

    何老爷子喝了口茶,淡淡道。

    房间内一片沉默。

    “谁来解释一下这幅画?”

    何老爷子问道。

    解释一幅画,在座的几人当中显然程家林最适合。桃子和林墨的目光一起投向程家林,程家林清咳了一下,站了起来,

    “这幅画是18世纪法国著名画家德拉克罗瓦创作的,取材于但丁名著《神曲》,他的作品以强烈的律动感和浪漫激情著称。”

    包括何老爷子在内的三人一起看着程家林,等待他下面的话。可是程家林站在原地,表示介绍完毕。林墨觉得好笑,程家林这是装傻充愣呢还是真的太“单纯”了?谁用他解释这幅画是谁画的了!问题在于送画人的心理和目的!这么简单的事情程家林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林墨轻皱眉头,不对,他在装傻!

    此时同样在转动心思的还有桃子,桃子不露声色,她想起van上周发来的邮件,van跟踪到程家林收到过意大利某画行的邮件,并进行过多次往来。难道这幅画是程家林购买的?

    “爷爷,您怎么知道这是何书雅寄来的?”

    桃子开口问道。

    何老爷子低下头斟了杯茶,反问道:

    “难不成是自己人送的?”

    桃子没说话。

    林墨看向了何老爷子,正巧何老爷子抬头看她。林墨心里一动,何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自己?何老爷子这是话里有话,他说这画是何书雅送来的,似乎并不能确定。林墨别开眼神,自己小时候和何书雅走的很近,何老爷子难道在怀疑自己跟何书雅联合?

    “查一下邮寄地址就知道了。”

    程家林说道。

    这次何老爷子没再看他,倒是桃子和林墨一起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难道不是么?”

    程家林问。

    “如果查得到,董事长就不用叫我们来了。”

    林墨说道。

    程家林不说话了,走回到沙发坐下。

    林墨觉得程家林的反应暴露了他一定知道某些事情,而故意隐瞒。可是他隐瞒的目的很难讲,毕竟他是何书雅的哥哥。但是何老爷子到现在都没有出手解救何氏集团上层被带走的人,甚至陆续有一些股东开始撤资,坊间传闻也越来越多,股价连续跌停,很快何氏将会收到证监会的调查信。

    可是,何老爷子始终按兵不动,他在集中精力布局东林,以极快的速度更换着东林高层的人员,以及股东。当然,股东的更迭是大事,但是因为东林没有上市,所以这些情况不需要公开。而这些,若不是何老爷子亲自告诉她,她是绝没有渠道能够得知的。那么就是说,何老爷子对自己应该是信任的,所以刚才的话不太可能是说给自己听的。在座的除了何老爷子就剩下三个人,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只有可能是指程家林。

    桃子能提早安排van来调查一些事情,说明桃子早就发现了程家林的不对劲。连桃子都发现了,那么以何老爷子的能力,发现更是迟早的事。可是何老爷子如果明知道程家林可疑,还让桃子跟他联姻,那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而且,用这幅画怀疑程家林的动机,也有些站不住脚。连自己都看的清楚的事实,东林想获得最坚定的支持,很可能是要借助程家林的家族帮忙,何老爷子选定了程家,那么,程家林跟桃子,跟东林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他一出现就是以相亲的形式,那么显然对他来说很理想的方式也是娶到桃子,所以他没有理由自己破坏眼前的情势。

    不是自己,不是程家林,更不可能是桃子,那这幅画也确实只能说是何书雅送的了。可是,何书雅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送,还是送了这么一幅画呢?

    “先吃饭吧,一边吃一边聊。”

    何老爷子起身。

    林墨起身朝餐桌走去,经过那幅画的时候,忽然被一个细节吸引了去。画中原本有个女人,而女人旁边是不应该有其他形象才对,可是这幅画里,女人头像的旁边,还暗藏着一只狼的形象!难怪这幅画看上去有些惊悚,而且整幅画的调子似乎也比原画更深暗了一些。

    “林墨,怎么不过来?”

    何老爷子唤到。

    林墨转过身,走向餐桌。这一次,她坐到了桃子身边。

    “我发现了个问题。”

    她小声跟桃子说道。

    “恩?”

    “那幅画,改动过。”

    桃子抬起头看向画的那边,半晌,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林墨看向对面的程家林,他专心的在切盘子里的肉,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如果不是特别关注过但丁或专门从事艺术的人,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个,甚至连这幅画都可能不知道。但是何书雅送来的这一幅,显然她确定看到画的人都能懂。自己当年本应该学习艺术,因为林墨从小对于艺术就有着常人没有的造诣,她一直跟着家附近的一个半疯的老头学画,为这事奶奶打了她好几次,因为担心林墨被那个疯老头害了。但是林墨知道不会,疯老头是个艺术家,很神秘,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过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靠什么为生。他总是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再出现。

    有一次林墨在疯老头家楼下的地上画画,画的是记忆中的一个凉亭。她蹲在地上画了好久,起身时被后面站着的人吓了一跳,是疯老头。后来疯老头问林墨想不想学画画,林墨点点头。那之后林墨一有时间就跑去学。疯老头家里很小,墙上挂满了画,地上也到处摞着画,那时候的林墨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接受艺术的熏陶的。一直到林墨跟着奶奶搬离那个地方,自此再也没见过疯老头。

    林墨搬走之后不久,有一回她跑回去找疯老头,却发现疯老头已经不住在那了。跟邻居打听,据说也是搬走不久,从此林墨再无疯老头的消息。

    林墨高中的时候因为学校特长班的老师很喜欢她,所以她可以经常去听课。因为何书雅也是学艺术的,所以她们俩经常在一起。桃子其实有收藏过林墨的几幅画,当时林墨的画和何书雅的画在学校是很出名的,有人从老师那要或者其他方式搞到两人的画,桃子也会跟着暗中收藏几幅。桃子也一度以为林墨会报考和何书雅一样的学校,尽管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没想到大学报道第一天竟然看见林墨站在队伍里,桃子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那种惊讶和兴奋,心跳快的连带着脸都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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