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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贫贵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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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恶语相向,视而不见才是最大杀技。

    把你当做空气,即使看向你,也仿佛看着「无」。就好像在他的世界,你已不存在。

    御村托也再怎么是个大少爷,也才高中一年级,手中的人员都是长辈分配给他的,御村老爷子有意隐瞒,他根本不知道接连旷课的山田太郎去了哪里。而对于只是个国中生的山田次郎来说,害怕弟弟会被人贩子盯上是当然的吧。作为代替山田太郎的顶梁柱,他会谨慎地拒绝御村托也的询问也是情理之中。御村托也只好在山田家门口守株待兔,总算,山田太郎还算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原先的婴儿肥退了不少,下巴也尖了。

    然而,他说他不认识他。

    等御村托也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土豪先生第一次陷入思维混乱的状态。他不知道该责备山田太郎对自己的不信任,还是该懊悔自己居然在那种情况下缺席,让他独自承受剧痛。然而无论思绪怎样纠结,他都很想他,想得身体发疼。

    *

    1800辍学了。

    本来山田太郎念高中就是为了绫子的愿望,现在绫子不在了,继续学业的原动力也没有了。

    而且,让他一整天对着御村托也摆冷脸,实在是……

    那么干脆就不遇见好了。

    刚好能够省下时间打工赚钱。

    之前的三千万除去绫子的医疗费和送给肇事司机的钱(如果不是那个蠢货做出在医院自杀想把器官捐给绫子的事1800才管他去死),剩下的不到一千万。1800在一家金融公司打工一段时间后就把剩下的钱全部投资了,所以他现在是一毛钱也没有,and,净负债3000万。

    期间班主任数次家访,都被山田和夫笑眯眯地挡了回去,一向软脾气的鸟居也动了脾气,指责山田和夫不负责任,毁掉孩子前途。而山田和夫只回答:“太郎明白自己要做的事。”

    说起来山田和夫除了家务渣能不会养家总是破廉耻地*走动不知道是不是跟外国人混久了还老喜欢恶心巴巴地挨个给孩子早晚安吻……之外,还算是个开明的老爸。至于一之宫会因为山田王子的“失踪”产生多大的震动,1800完全没考虑过。

    *

    “喂,御村,听说山田转学去英国了,你知道吗?”

    友人一凑近御村托也,因为御村一向和山田太郎走得近而向他求证。

    “不会吧?上个星期山田还问我借过钱呢。”友人二插入对话。

    “啊?山田问你借钱,你做梦吧!”

    “真的,好像是要买最新的一批什么期货吧……”

    两个男生搭上话地聊开,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御村托也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可以向为难他的爷爷求助,可以向交情一般的同学求助,却偏偏不会向他求助。甚至,他连他发生了什么,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御村君,如果见到山田同学,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他……”

    不知道第几个女学生将礼物or情书递给他,想让他转交。所有人都以为他应该知道山田太郎的事、以为只有他还能见到山田太郎,可是他不知道,也没有勇气站在他面前。如果他再说一遍“我不认识”,御村托也想,也许自己真的会被击成粉末。

    “抱歉。”

    冷淡又不失绅士的拒绝,御村托也转身离去。

    知道他在某家饮品店打工,特意在他值班前入店,坐在最深的角落,用手中的报纸遮面。御村托也恐惧山田太郎会走过来说:“这位客人,请问要点什么吗?”然后发现是他,同时,又似隐隐期待。然而,他却不知道他是没有看见他,还是假装没有看见他。很多次山田太郎的目光掠过这个方向,都让他脊背紧绷,可是那些目光全部失落在他无法触摸的地方。

    即使刻意回避,御村托也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缜密的逻辑思维推导在“车祸——住院——金钱——视而不见”这条脉络中发生的隐蔽细节。也许他和爷爷有什么约定……

    御村托也没有注意到报纸已经在发白的指尖扭曲。

    他不愿意去想……

    也许山田太郎以自己为筹码,换取了现金这回事。

    *

    自从山田和夫回来之后,1800就很少按时回家了。虽然对弟弟们感到抱歉,然而为了让生活重回正轨,1800不得不迁就各种时间跳脱的兼职,尽最大努力得到资金和资讯。

    今天难得早回家,一路上发现开始枯黄的草地蒙了霜,1800才发现竟已是冬天了。看来得给弟弟们准备冬衣了……1800还算知道自己粗心大意的缺点,一边走一边努力思忖着还有什么没有考虑到。

    “我回来了。”

    顺手推开木门,用脚蹬掉鞋子往里走,1800一抬头就看到屡战屡胜屡败屡战的鸟居老师。

    “……”如果不是对方是女性的话,1800肯定二话不说提起人就甩出门了。可惜对方不仅是个女性,还是个相当老好人的女性。

    “哥哥,”因为是双休日,所以这次鸟居来拜访的时候,山田一家子都在。山田老爸正左手小七,右手小八地坐在茶几边,招待鸟居老师,次郎则坐在一边搭把手。茶几很小,坐不下几个人,三郎四郎他们却挤在鸟居身边,而且一看到1800就露出像是在暴风雨的傍晚可怜兮兮地躲在路边屋檐下也依然被打湿的小动物的表情。1800无视让他有点鸡皮疙瘩的眼神,转而对几次三番来劝学的鸟居道:

    “老师,我说了,我没兴趣上学,请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作为一个好老师,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不知进取的学生身上,不如多考虑那些愿意学习的人吧。”

    “可、可是……以山田同学的能力,完全能够上最好的大学,就这样浪费失去更好的教育的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是因为家庭困难,其实我可以……”

    小山田们(啜泣):“哥哥为了我们……”

    1“不是因为家庭问题。”

    小山田们(哽咽):“次郎也不想上学了,我可以去打工……”

    “唔唔唔,三郎也不要上学了,三郎可以做珠花赚钱……”

    “四郎也不去了……”

    鸟居一脸冷汗地摆手:“那、那个……”

    她是来劝学不是来劝退学的啊Q皿Q,这是要成为教育业罪人的节奏啊!

    1800一脸头疼:“老师,外面有点下雪了,路上可能有点滑,我送你回去吧。”

    鸟居:“……QwQ”被、被驱逐了。

    “等等太郎,”被1800拉着手腕被迫站起来的鸟居赶忙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不管怎么样你也是一班的一份子,和大家一起去冬季旅行吧?大家都很关心你,而且……”

    1800烦躁:“不去。”

    谁大爷的有心情去玩啊。

    “呜呜呜,哥哥都不能出去玩……”

    “一定是因为我们拖后腿了……”

    “哥哥好可怜……”

    “这么辛苦都不能休息……”

    “哥哥你就去玩吧……”

    “呜呜……”

    小山田们全部竖起犬耳可怜地颤抖着,泪眼汪汪眼圈红红地看着1800这个可怜虫——

    谁可怜了啊=口=!

    拜托不要用这么同情的目光看着我好不好……

    鸟居深表理解地一边点头一边抹泪:“呜呜,山田同学……”

    你这个女人能不能别凑热闹!

    1800咬牙:“我知道了,我去。”

    *

    鸟居算是为山田太郎伤透了脑筋——虽然说她一向以“没脑筋”著称。

    任何一个老师,对于一个学科全能、举一反三、思维创新、学习能力强悍……等等等等的学生会有所青睐这是自然的吧!虽然只是一个高中老师,但是看到未来的精英居然要顶着“高中没毕业”的身份,将自己的天赋才华浪费在为衣食的奔波中,鸟居感到很痛心。

    可惜家长不配合,自己口舌笨拙,眼见着前途灰暗,一根筋的鸟居也有点垂头丧气。

    已经无可奈何的鸟居只好向御村托也求援,心想两个人是好朋友也许御村会比自己更有说服力——嗯,而且御村肯定比自己能说会道。不过御村托也一向给人冷淡感,所以当御村答应的时候鸟居简直不敢置信。

    于是有了以上鸟居去山田家的一幕。不过鸟居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御村利用了,根本就是御村想找鸟居帮忙约出山田太郎,才故意引诱鸟居来向自己求助的。

    *

    1800没有跟一班的人一起出发,而是结束手头工作临时赶过去。

    地点是箱根的一处温泉,大概是为了照顾山田太郎,才选了离东京比较近的一处地址。等1800拂开雪夜,来到已经high起来的温泉旅店,看到一帮酒鬼之间安静地喝着啤酒的御村托也的时候,顿觉脸大。

    ——哦,次奥,他都忘记会遇到御村托也这茬了。

    “山田,你也来得太晚了吧。”其中有人看到1800,立刻招呼起来,“我们澡都泡了啦!”

    1800这才发现一溜的男生女生都穿着浴衣:“那我就不泡了。”反正也不打算呆久。

    “坐这边,这边。”

    之前的男生向1800招手,围坐一起的男生女生挪啊挪,不知是否无意,在御村托也身边挪出个位置来。1800看了看那个脊背笔直、穿着黑色浴衣的男人,走过去坐下,闷头闷脑地拿了罐啤酒,开了喝。

    “要我说啊,在雪夜中的雪山上泡着热乎乎的温泉,又喝着冰凉的啤酒,这才是极致的享受啊!”

    “大概就叫做双重反差萌吧……”

    “死宅男别老是用不恰当的动漫语啊!”

    这边是热闹到会冒出肢体动作的聊天,而女生那边因为两大男神就在面前,虽然也游戏玩乐,却十分注意形象。整个场面算是闹中有静,不少人都想询问山田近况,但又有流言说山田家遭遇大变动可能破产之类的,一时又没人敢问,就把这个话题揭过。

    1800之前一下班就赶了过来,车站的饮食又贵的要死,晚饭他根本没吃什么,本来已经饿得没感觉了,现在冷酒下肚腹中就有点饿痛感。只是御村托也在身边,多少尴尬,1800只有借着喝酒,才有借口不去搭理御村托也。

    想再次端起锡罐啤酒瓶,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挡住了。

    御村托也将一小盘饭团端到山田太郎面前,并没有看他,口中淡道:“垫点东西,不然伤胃。”

    在1800的视线里是饭团,还有御村托也自然缩回的手。

    1800这个人没有什么迷恋的东西,没有喜欢的偶像,也不会热衷于某种食物。喜欢牛羊肉是因为热量高,囤面包是因为吃起来方便。要说有什么称得上喜欢的话,大概就是饭团了。有些外国人觉得一天三餐都吃米饭简直是自虐,不过对于1800而言,一天三餐都没吃米饭才叫虐。总之,米饭便宜Q软香甜可口,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人,1800超级喜欢米饭。所以,来了日本后,对日本饭团或者寿司一类的料理也十分有爱。

    这一点,投食过山田太郎饭团的御村托也不可能不清楚。

    饭团只是其中一样点心,也并非在御村托也最顺手的位置,他似乎只是随意地拣了一样端过来。1800也不知道看起来淡漠的御村,是否注意着他的情况。他只是有些窝心地拿起饭团啃啃啃。

    好容易挨过一段时间,1800实在不太能对付两人间胶粘般的状态,便起身道:

    “我出去一下。”

    走出温泉旅馆便立感寒意,因为满地积雪,虽是夜晚,也目可视物。1800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便外迈开脚走进雪地——他现在实在不想应付任何人。

    身后偷偷跟着山田太郎的女孩子,在看到御村托也后被看穿般地害羞地退了回去。

    1800没有回头,并不知道背后的情景,不过他听到了御村托也的脚步声。

    有人踩进积雪,发出咿呀声,不知道是不是御村托也。不过心里倒是肯定是他,虽然无法听见脚步声,只有雪的积缩声,但是这样的节奏、频率,很像御村托也。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雪的深夜走去。

    1800能计算出御村托也在他身后一米的距离。在外面走了太久,衣着单薄的1800感到手指有些发冷。

    脚下的路是一条靠山的小径,另一边是没遮没拦的逆断层,这小悬崖至少也有4、5米高了。路有点险,但好在平坦。

    “……欧律狄刻死了之后,俄尔普斯去冥府找她,珀尔塞福涅说:你把她带走吧,但是在穿过冥府大门前不要回头,你若回头,她便永远不属于你。俄尔普斯在黑暗中向上攀登,很快就要到达出口,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欧律迪刻悲伤地望着他,急速地堕回了暗渊。”仿佛只是在旅途中讲着平淡的故事,御村托也出口打破岑寂,“初读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俄尔普斯实在愚蠢,被三番五次地告诫过,却还是忍耐不住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后来才回味过来,俄尔普斯之所以回头,正是因为太爱……”

    “……你就不想回头看我一眼吗?”

    黑发男人的声音似有哀戚,几近哀求。然而前方的金桔发男生却充耳不闻,身影无滞,只将手往口袋深处捂了捂。

    俄尔普斯深爱欧律狄刻,所以对无法确定欧律狄刻在身边而感到惊恐绝望……

    而我就在你身后,你却不愿多看我一眼。

    御村托也倒退一步,转身跳下了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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