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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 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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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眼前云雾缭绕,飘渺非常。 与记忆中相同的墨崖之景。

    “小姐,您快点吃吧。粥快凉了。”叫风灵的丫头不禁催促了。墨崖偏冷,粥凉的快。可眼前这位,舀一口粥却要停上好半天,真担心,等她喝完,这粥都不叫粥了。

    “嗯。”一顿,一应。其实,粥已经凉了。

    低头,轻轻舀起,入口,红豆香冷。

    红豆粥,她小时的最爱。当年的她,就爱这些甜的容易发腻的东西……入喉,凉……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畏冷,何况是在还未入春的墨崖。她惧冷,何况此时,她百毒缠身。她其实很冷,可是她却说不出口。

    暖炉,狐裘……甚至是暖汤……她无法开口要求。这里不是她的沈府……不是安王府。她只是一个陌生的客人……停留在一个她其实害怕停留的地方。

    “楚小姐……”小丫鬟突然行了个礼。

    楚小姐……沈诗诗瞬时僵住。

    她知来的是谁,所以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等着……

    可是风灵离开了。只剩寂静……

    许久许久,她放下了已经拿在手里很久的汤匙……

    铿。短暂而清脆的声响异常清晰。

    “不抬头吗?”清冷的声音。

    “啊?”无意识似地抬头,如入梦中。

    梦里,前方不远处,绝尘而立的是山中的仙子。冷艳绝伦,孤傲依然。

    “大姐……”她惊得起了身,后退……黯然。

    “你怎么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声音飘渺,依然不是很真切,可却让沈诗诗猛然一震……什么叫这副模样?

    她抬头,看着眼前超凡脱俗的女子……她知自己一身俗世之气,她知自己满身伤痕,她知自己洗不去的一身尘泥……她知自己把自己变得有多可怜,多可悲……可是,她是她的大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质问她!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依然那么美丽,依然冷艳脱俗……她依然不变,一身出自尘谷的灵气……她冷冷看着她……

    你没有资格留在尘谷。

    那一天,眼前的女子对她说。

    那一天,她跪在诗琴的墓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没有资格……冷意散了。她的大姐说的没错……曾经……现在……都没错。她把自己变得如此可怜……变成了这副模样。

    转身,她选择离开。

    “还逃吗?”

    带着无奈还有心疼。

    无奈……心疼……

    沈诗诗呆住了。

    “你要让爹娘等多久?”

    “你知他们知晓一切后却无能为力,有多难过吗?”

    “诗诗,你长大了。不是吗?”

    沈诗诗缓缓转身。她直视着眼前的女子,第一次平静地看着她一直不敢直面的大姐。

    她看见了眉间的皱纹,浅浅的,淡淡的……她的大姐其实很少展现情绪的……

    她看见了眼里的伤感,她感受到了悲凉……很淡很淡,却难以闲散的悲凉……

    她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她摇着头……

    她错了。她一直错了。她以为大姐恨她……她以为……她一直这么认为着……因为她觉得她们恨她……可是那眼里哪有恨?哪有!

    “大姐……”她轻轻唤道。多年未唤出的称呼带着陌生的温度。墨崖还是冷,可是她却有些感觉不到了。因为她的心已经一团糟了。

    她到底误解了多少东西?因为自己的仇恨,自己的愧疚误解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

    “跟我回家。”不容置疑的命令。

    回家?

    她又一次顿住了。

    回家?

    她怎么回家?他们怨她,她不能回。他们不怨,她更不能回。

    回家?

    其实,她是想的吧?一直以来,她用他们的舍弃作为逃避的借口,而今,却看清了。她只是因为害怕面对现实,用绝情割断自己所有的牵念而已。

    “大姐……我不能。”

    苦笑着说出口,她沈诗诗已把自己逼到了绝地,无处可逃,有家难归。

    “爹说了,所有的一切尘谷为你扛。”

    无奈。

    “诗诗不想成为尘谷的罪人。”

    沈诗诗轻轻摇头。

    “那就放下一切。”

    一声叹息。

    放下?

    多年之前,他们就叫她放下。

    “尘谷几百人,守了将近百年的安宁,难道要因你一人而毁弃吗?三小姐,你想清楚。”

    曾经有人这样劝她。

    “诗诗,你明白的,爹有爹的责任。祖宗遗训,不惹是非,不涉朝堂。”

    “诗诗,你清楚的。天下难容我故朝楚氏一族。爹爹不能因你冒险。”

    爹爹也曾低声劝说。

    她记住了,可是却没听到那话里的无奈和伤感……

    “诗诗,爹和娘,难过呢。”

    诗琴在小声的嘀咕。

    而她,只看见自己的痛,还有,不断滋生的恨。

    放下?

    来来往往,多少人劝过了呢?

    老管家?四大掌柜?温子谦还有齐安……那么多人……可是她都没有听进去。能瞒的瞒,能骗的骗……瞒不了的,都是以真心待她的人,都是不能狠心阻止她的人。

    步步深陷……

    “诗诗,让一切结束吧。”

    带着期待。眼前的是她的小妹,可是却陌生了。早知今日,当年……知晓她所受的苦,她后悔了。可是,却回不到当初。

    结束?

    沈诗诗低头。然后微微苦笑……早就结束了。早就。

    她沈诗诗也结束了。

    什么都结束了。

    她沈诗诗也结束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诗诗,回家吧。”

    带着哀求。

    这样的诗诗,让她揪着心的难受。一向淡然的脸上早已满是心疼……她真不知带回这样的一个诗诗,她的爹娘……该如何承受。

    想象得再真实,也不如面对时残忍。

    “大姐,不能。”

    她没有勇气。没有。

    “你难道要让爹娘一世难安吗!你若就这样……”不禁愤怒了。一切糟透了,可是她的小妹却还是那么的坚持,一如当年。

    都成了这样了,还和当年那样,恼人的固执。

    “大姐,想让爹娘,再尝一次丧女之痛吗?”

    沈诗诗苦笑着说出口。

    “诗诗不回去,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知……一辈子……”

    “他们会念着,会怨着,会担忧……”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晓……”

    想着,笑了,不悲凉。

    “你知道吗?爹爹说,纵然最终要赔上所有,也不能再让你受一点苦,一点苦……”

    “可是,爹爹还在尘谷不是吗?”

    “到这时候,你还不信爹爹。爹爹,总得照顾好其他人啊。”

    “我不是不信……只是……只要诗诗好好的,爹……就不用那么为难……”

    “你哪里好!”

    “诗诗很好。诗诗会很好。”

    “荒唐!你以为能骗多久?”

    “能多久是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辈子……”

    “不行。”

    “这么多年,不是这么过的吗?”要不然,他们怎会不知她差点没有今天。尘谷,绝尘之谷。尘世无扰,不念尘世。

    啪……一声轻响。

    “谢大姐成全。”

    沈诗诗轻轻跪下。

    左脸的痛意还未消散……她还是有些晕晕然……

    可是,对不起了。

    再一次,她又伤了她的大姐。

    此刻,她才知,这一世,她遇到了那么多人。她是最自私的。

    此时,她才知,这一世,别人亏欠了她许多。可她亏欠的更多,而且最喜欢亏欠在乎她的人。

    低头,她等着她早已知晓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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