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书吧 > 伞骨 > 第十支伞骨·承(下)

第十支伞骨·承(下)

推荐阅读:飞剑问道元尊医武兵王医毒双绝:冥王的天才宠妃牧神记圣墟不灭剑主大主宰

一秒记住【69书吧 www.69shu.org】,更新快,无弹窗,免费读!

    冯小猫伏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男人吃面。

    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得申屠衍十分不自在,“你……真的是来找钟师傅的吗?为什么他这么讨厌你?”

    申屠衍抬起头,一愣,苦笑,“大概我真的欠他很多钱吧……可是我不记得了。”他那样难过,难过的不是因为原来他要找的那个人居然是债主,而是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冯小猫“咦——”了一声,表示鄙夷。不记得了就可以不还钱了吗?“切——你们大人总是爱用不记得找借口……”

    两个人一大一小沉默了一阵,申屠衍终于扒拉完了那碗面条,打了个饱嗝。

    “大块头呀,你是不是从北地而来?”

    “嗯,算是吧。”

    “那你知道北境还打战吗?胡狄人是不是都被打跑了?皇……缙王回朝了吗?”

    冯小猫的问题接二连三不带歇的,申屠衍皱眉,奇怪,“你一个江南土生土长的小娃娃管北地的战事做什么?”反正也不是你一个弹弓就能打赢的。

    冯小猫别过脸去,哼哼,“你管我,不说拉倒!”

    他们坐在宅子的门槛上,八月末流萤散尽,院子里的一树槐花开得热烈,当地人将他摘下来做槐花饼子,香甜好吃……申屠衍想着自己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的呢?明明与胡地相隔十万八千里,可是他兜兜转转了许久,明明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错过,最后还是坐在这个赶上了槐花的热闹。

    许久,他才叹气回答冯小猫的问题,“不打仗了……胡狄人都被打跑了,缙王有没有回京,我还真不知道……”

    冯小猫转过头来,眼中隐约有水光。

    宣德十二年,江南烟火喧嚣,离上次的太平盛世,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十多年 。

    钟檐其实也没有睡好,因此第二天来开铺子门的时候,顶着非常大的黑眼圈。一开门,就看见一尊木头蹲在自己的铺子门前。

    时辰实在太早,晨雾都还没有散尽,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是早期做生意的小贩和匆匆上路的商旅,而蹲在自己家门口的这个人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种,而且和空旷的街道对比起来,有些扎眼,还有些傻气。

    钟檐有些不想搭理他。

    他这么想着,也真的这么做了。

    申屠衍原本想着问一下自己是否真的欠钱,如果欠了,他不管怎么样都要还上的,顺便也可以问一下自己以前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亲人,可是看着钟檐就要转头了,一句话就脱口而出,“那个……多少钱?我给你。”

    申屠衍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果然钟檐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色顿时变黑了……于是申屠衍再一次被挡在了门外。

    雾气渐散,街上人来人往越来越多,喧嚣而浮华,连空气中也带了早市里的芝麻味还有铜钱的味道,他赶了一会货,在往门外看了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下午的时候,申屠衍又来,见大门紧紧关着,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他往回走,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一日一日在那个古怪的伞匠铺子面前等,自己又在等什么,可是人生哪里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呢?

    他穿越喧闹的集市,看着来往商贩不觉,从中也夹杂着许多打马过市集的年轻人,他们分散着走向寻常的弄堂,寻常的人家,扑入老母的怀中,用手举起年幼的孩子,牵起温柔妻子的手。

    他们是战后归家的壮丁,从北地而来,终究回归乡野田间,成为人群中再也分辨不出不同的普通人,像穆大有最初的梦想一样。

    申屠衍与他们逆向而过,不时朝着迎面而来的人点头微笑,他想,那是一种尊重,对出生入死的军人的尊重。

    也有不少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他起初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直到人群中爆发出一场骚乱,而他,虹后知后觉,直到被团团围住了,才觉察出这些人的目标是他。

    “你这个叛国贼!受死吧!”申屠衍从那些年轻的退役士兵的脸上,读出的岂止是愤怒两个字,他不明就里,拳头来了他就躲闪,偶尔被逼得急了也会反抗过去。

    他一路跑,后面的青年一路追,所经过的地方,摊位翻塌,瓜果乱飞,鸡飞狗跳的,他不知道他对他们微笑,而他们为什么看清了他的脸就变得出离愤怒,简直像他是杀夺了他们妻儿的恶徒一般。

    他自从受伤了以后体力就大不如以前,不过从集市的东面跑到了西面,已经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看看了看身后,是临时用木头做成的架子,已经没有了退路,“你们……为什么……要打我?”

    “为什么?”其中一个青年大笑,“你问我为什么,投靠了敌国的人还有脸来到大晁?”他们都曾经在申屠衍的军营中呆过,对着申屠衍多少怀有敬佩之情的,可是心中的一个偶像般的人物,轰然倒塌,恨意远远要来得汹涌的多,“可惜我们都看错了人!”

    申屠衍的后背汗涔涔的,汗液湿冷的粘在身上,十分的难受,可是他却无心思去思考难不难受的问题,因为他的手脚忽然之间动弹不得了,僵硬得毫无知觉。

    两条腿如同被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迈不开步子,他那要死不活的老毛病就在最不恰当的时候统统都发作了,他额头上又渗出了许多汗水……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向着他靠近,黑压压的一片,将他围得密不透风,他苦笑——大概这就是命吧。

    紧接着劈头盖脸的拳头全部往他身上招呼,他已经麻木的感觉不到痛楚,他的视线里都被蒙上一层血色,天空,房屋,街道……他忍不住想,他的前三十年真的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吗?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对他不友好?甚至巴不得他去死?

    钟檐经过东市闹街的时候,正是早市收摊的时候,田里垄上中的蔬菜瓜果,过了晌午就算不得新鲜了,厚道的菜农果农总是不愿意让人吃半点不新鲜。

    他走过石桥的时候,阴霾的天边忽然射出一道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他晃得睁开眼,等到终于睁开,他望见的第一眼是来来往往的人潮,那是云宣的烟火生息。

    这一日里东市热闹得异常,钟檐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拨开人群,看一看究竟是哪家的猪肉减价卖了,还是谁家的老子拿着藤条打小子?

    看见是一群人围着揍一个人的好戏,被围着挨揍的那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愣是没有吭一声。他一愣,下一秒冲到那个人的面前,张开双手,如同母鸡护雏一般护在那个人面前。

    “这是金井坊的钟师傅吗?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不做什么。”钟檐嘿嘿笑道,索性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已经入了秋,几位兄弟怎么还是这样的火气?”

    “钟师傅,这个事你别管,就让我打死这个恶贼!”

    “哦?”钟檐眯了眯眼,瞥了申屠衍一眼,“不知道小兄弟和这个恶贼有什么恩怨,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妇女了,和在下和他之间的恩怨相比,孰轻孰重,这样也好确定这个人是交给谁处置比较妥当?”

    几个人惊讶道,“钟师傅与他也有仇?”

    “仇算不上。”钟檐摇摇头,“但是他欠我很多很多的银子,我这辈子攒的老婆本,就被他顺手牵羊了。”

    说完,补充了一句,“他不还我钱,我跟他没完!”

    几个青年心中一窘,但还是没有人敢反驳钟檐,“那还是钟师傅的事情重要。”

    钟檐将被打得少了半条命的申屠衍带回伞铺,给他上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药膏涂在他的眉梢,鼻翼,脸颊,揉捏到均匀。

    申屠衍有些窘,即使碰到了伤口也不敢喊疼,因为他见识到这个人的脾气有多么坏,嘴巴有多么毒,所以钟檐让他做什么他都照做,直到钟檐说,“把上衣脱掉!”

    “啊?”申屠衍的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憋得跟大红薯一般。

    “啊什么?听不懂?”钟檐眉毛上挑,张口大骂,“还是说,申屠将军的精贵身子,我看不得?”

    “不是……”钟檐冷汗直流,剥下那件沾满了血迹和污渍的衣服。

    接近正午,日光从屋子的那头慢慢爬过来,爬到了申屠衍身上,他的脊背上,新伤旧疤,在明晃晃的白光下,比比皆是。

    ——比他去年离开的时候,又多了许多伤口来。

    他涂了伤药的手指慢慢抚上他的脊背,他也曾坏心眼儿的想,疼死你,不疼过不长教训,在这里平平安安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就喜欢乱跑,就喜欢到处逞英雄,少了你一个,难道太阳不升起了吗,月亮就不亮了……

    他这样想着,眼圈有些酸,最终还是轻轻的下手,开口道,“待会儿有些疼……你忍着点……”

    于是申屠衍咬着牙,愣是没有吭半句。

    可是钟檐却更加难过了,从小的时候,便是这样,明明他们只相差一岁,在他割伤了手指也要在娘的怀里滚好几圈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以冰雪为骨,多大的苦处都不皱一下眉毛。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本站推荐:开天录大龟甲师元尊飞剑问道圣墟不朽凡人牧神记万界天尊天神诀大主宰

伞骨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69书吧只为原作者温如寄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温如寄并收藏伞骨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