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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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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空如洗,一望无际。

    距云墨辞别秦煜与小月二人已是过了不少时日,当日秦煜以蜂针火毒驱除了积郁在白狐静脉内的寒毒,又以蜂蜜和玉红花粉为主药配做药丸,以进一步将白狐体内寒气驱尽。万事俱闭,云墨便提出要往东海流波山一行,与师门诸人会合。秦煜早早听闻东海之滨生有各色奇花异草神禽灵兽,更兼东海之下本就是一座神藏,据北极紫薇大帝所言尚有龙族遗脉居住于东海,大是动心不已,奈何小月一提及东海便头痛无比面色煞白,秦煜不忍与佳人分离,只得就地同云墨告别,放言日后再上龙宫拜访云云。

    不疾不徐飞翔于海面之上,近观白云苍狗时时变化,俯瞰湛蓝大海时而波澜起伏奔腾如怒,时而风平浪静微波粼粼,时时体悟人生如梦如幻,更兼有微醺海风蒸腾而上扑面而来,自有一份逍遥滋味。

    只是云墨此时并无心思于周边景观,一路上白狐都在努力炼化药力争取早日恢复,而三尾妖狐则化成原型——一只小花狐——亦陪着白狐躲在云墨的褡裢内,而小小连日来未曾落地亦是非常无聊日日呼呼大睡,云墨百无聊赖之下想起了一物——分别之时秦煜以火蜂蜜配些药材调成烈酒,给了云墨不少,名曰“人间”。

    “人间?这么诡异的名字,什么意思?”

    “喝了你就知道了,另外提前提醒你,酒性很烈,自己悠着点。”

    一想到秦煜当时半献宝半神秘的样子,云墨心里就痒痒的想要尝尝这传说中的火蜂蜜酒的滋味,只是碍于秦煜那句“酒性很烈”害怕耽误了正事,是以一直忍着。不过在孤身飞行数日实在枯燥,加上流波岛已经不远,料想以自己的脚程,日落前必然能赶到流波岛。

    好奇心像猫抓一样令人烦躁,尤其是一段长久的旅程快到终点之时才是人们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刻,此时云墨心底不断地让步:“嗯,蜜酒说到底也就是蜂蜜调出来的酒,再烈能烈到哪去?我少喝一两口没关系的。”

    酒色金黄,虽然添加进了不少酒,却仍不改蜂蜜的黏稠,甫一打开酒葫芦塞子,一阵醇厚甜香扑鼻而来,云墨再也禁不住,稍稍倾斜葫芦小心翼翼地将一小股酒液倒入口中。

    甜,入口便是极致的甜,浓稠的蜜酒缠绕在舌尖,云墨甚至能感到其中一缕一缕若有若无的筋络,只是任他如何含在嘴里细品,都只是感觉到略略的酒香,虽然味道醇厚,却远远及不上秦煜所说的“酒性甚烈”,他嘟囔一声:“又被这小子哄了。”将口里的蜜酒吞咽下去,一仰脖,又是灌了一大口进来。

    这次他再也不耐慢慢品味,直接便将满满一大口蜜酒咽入腹中,正吞咽中,只感觉腹内一团热气毫无征兆的猛然窜起,在整个腹腔游走,如同一团火焰一般灼热难忍。云墨急忙塞上酒葫芦,正调动真气欲将腹内热气划开,不意这股灼热愈演愈烈,仿佛烧着了引线似的顺着喉管食道“蹭”的一下冲了上来,直直贯入脑仁之中!

    云墨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传来,这股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甚至在空中打晃差点跌入海中。徘徊在舌尖的甜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酸甜苦辣咸五味尽有的复杂滋味,云墨压抑不住呛了一口,泪洒而出。

    恍惚间云墨脑海中尘封已久的一幕幕自眼眶旋出,一点一滴竟似真实上演,活色生香。他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少年时无忧无虑的逍遥时光,又仿佛仍在幻月洞府经历重重幻境,似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不停呼唤他的名字,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谁,前世今生那一张张相似不相似的的面容渐渐重合融化在一起,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却见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他急忙奋力伸长手臂想要抓住她的衣角,谁知飞扑过去面对的却是极北冰原呲铁凶手的血盆大口...

    云墨猛然惊醒,不由大汗淋漓。

    五味酸甜苦辣咸;

    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

    酒名“人间”!

    云墨仿佛置身时间与空间的节点,每一步都似乎踏入了不同的世界,如痴如醉如梦如幻。甜蜜中夹杂着辛酸,欢乐里仍带有痛苦,便如回忆,百位陈杂,却难以割舍。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继续下面的旅程,怎么踏上流波岛,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找到一棵树下沉沉入眠。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只是走过了一段再平凡不过的道路,那条他走了十几年的通往学校的道路,他永远落后她半个身位在一边静静欣赏她的活力与青春,细碎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缝投射到她的脸上,被镌刻于时光之上,化为永恒。

    他不知向上天祈求了多少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摆在眼前,而他终于鼓起勇气伸出了手。

    即使,明知身边走着的,只是一个虚影罢了。

    次日清晨,醒转而来的云墨高一脚低一脚地行走在林间,不时抿一口酒,时而迷醉时而清醒。他心里告诉自己要忘记过去好好生活,却总是败给回忆——他怕自己真的忘了,今后千百年的修真生涯中再也记不起往昔的那些感动,再也记不起那人的容颜。

    他不知道正道弟子的驻扎地在哪,也没心思放出神念探测,只是凭着感觉穿越密林深处向着岛屿腹地进发。正半醉不醒地走着,突然身躯一振,伸手招出长矛铠甲,谨慎地盯着前方。

    密林深处一阵沙沙作响,来人也看出了云墨已经识破自己的行藏,当即也不再隐匿,显露出身形慢慢走了出来。

    却见一人缓步自林间踏入云墨视线,却既非正道中人仙气凛然,亦不似邪道魔徒凶神恶煞,来人面白无须,斯斯文文,身着一袭月白儒袍,更像是个游学在外的书生而并非修真之人。对方笑吟吟地走过来,似乎只是前来问路的迷路书生。但云墨丝毫不敢大意,方才突如其来的猛烈危机感让他立马从醉意朦胧中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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